只要再追去一些，只要……

“熊瞎！”

嘶吼声穿过灼的风和火，蒙蔽视线的烟，刺秦嵬的耳中和心。

秦嵬好似被了两耳光，猛然顿住。

这一瞬间，他所有执着都随着火光被烧毁，全被沈云屏那声叫喊拴住了脚和心，猛地回神儿，倒退两步。

余光却在烈火中瞧见不远倒下的架下压着个人，上半已被压得瞧不见，只剩下两条还在外，尚未焚毁的衣袍十分熟。

秦嵬两被熏得落泪，却不愿再让沈云屏担忧，转要撤。

耳边传来几声剧烈咳嗽，秦嵬一扭，见苗真竟也追了来，已被呛得够呛，幸好起火是在谷仓后，正门这边儿尚有呼的余地。

“苗阁主，”秦嵬吼，抬手一指，“那个！”

苗真一扫过，在火中看到地上的人，铁链当即一甩，拴住那人脚踝：“走！”

二人用尽全力拉住铁链，同时踩着轻功奔门去。

他俩的本就不，不过三四步而已，此刻撤得又快又急，正在坍塌前拖着铁链一跑。

秦嵬落地连着了两圈儿，扑灭上的火，他已闻到自己发被燎焦的气味，着气儿爬起。

抬见四周各路人作一团，后谷仓坍塌大半，自己撤的正是时候，这才松了气儿。

一熟悉的香膏气味袭来，秦嵬几乎不用回，就知来的是谁。

他扭过正要咧嘴笑，却见沈云屏的睛好似被火烧着一般赤红，氅衣在方才被挣掉，再没了拖累，大步地走来。

那香膏的气味不等秦嵬反应，已化作拳，一拳夯在秦嵬！

秦嵬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捶得险些退二里地，本还想解释自己只不甘心洪指又逃走才一时冲动，但对上沈云屏那双赤红的睛，忽地没了言语，愣愣地立着。

四周杀手已被尽数斩杀，只剩谷仓还在烧着，其余人也发现这二人表情不对，连公孙明都闭了嘴。

只有卫四地壮着胆凑过来：“秦大侠可有受伤？”

“尚可。”秦嵬低声。

旁边儿苗真也刚火海，坐在地上着气儿：“我俩本就只在门停留，抓得到就抓，抓不到也要撤走了，总不能不搏一把吧？否则我这一路算什么，啊？”

秦嵬完全不敢赞同她一个字。

“苗阁主有理，”卫四地，又打量着沈云屏表情，“楼主，秦大侠与苗阁主无事。”

沈云屏淡淡看一秦嵬，并不开。

一旁公孙明终于跑来，他一条受了伤，跑起来略显稽，还没到就已问：“你俩没事，真是太好了，那畜生抓到了没？”

秦嵬的嘴张开又闭上，还是苗真将铁链往回又拉了拉，拖动另一气息全无的一尸。

几人这才发现他俩竟自谷仓内带了个死人！

“方才火中看不太清，只见这人许是被烟呛到后又被倒下的架砸中，看他衣袍与洪指穿得相似，就一带来了，还没来得及确认——”

突然，不远响起一声惨叫，伴随着数惊呼和慌的叫嚷：“天爷，他咋咬人！”“快分开！”“轻儿——娘啊，把人耳朵咬下来了！”

众人转，见不远原本正试图救治虬髯汉的几人此刻已作一团。

一百灵鸟飞过来，对沈云屏：“楼主，那活本就只剩一气儿，却忽然暴起，将救他来那止风堡的弟的耳朵给活咬下来了！”

这变故实在骇人，且始料未及。

沈云屏一愣，当即大步向的方向走去，再不搭理秦嵬一下。

秦大侠原本已好被劈盖脸骂一顿的准备，却不想沈楼主一拳过后，连风都懒得再给他，心里好似让方才的烟给呛到一般，乌烟瘴气地不好受起来。

哪怕他还是熊瞎的时候，也少有这觉。

一旁苗真也已起，指挥自己门下弟将那死尸抬过来，自己却慌张地去查看虬髯汉的情况，撂下一句：“你俩这是吵得什么架？”

秦嵬搓了把脸，重重叹气儿，他心中五味杂陈，一时全都下搁置，大步走过去跟着起正事。

见几人到来，那些作一团的弟们急忙让开。

方才自火中英勇救人的止风堡弟此刻已倒在地，捂着右耳痛呼打，被几人勉住，拖去一旁救治。

而那虬髯汉仰躺在地，双目瞪得几乎凸，面目愤怒而狰狞，中还咬着什么东西，被沈云屏垫着帕狠狠一掰，自里掉一只右耳。

秦嵬蹲在一旁，摸了摸他的脖，对沈云屏摇摇。

“竟死了！”苗真叉着腰，无奈地摇着，“我这段时间受的窝气，竟全都没了意义。”

公孙明脸发青，这人竟然是死在自己手上的，咬牙：“唯一的活死了，洪指也死了，线索竟断在我的手上，我只恨不能自己也死了算了！”

他两红起来，垂下去。

齐小甲等公孙世家弟正要安，却听沈云屏不咸不淡：“少家主慢些找死，若实在想死，也要等我检查完尸再去，那谷仓还没烧完呢，您尽可以和秦大侠一样去。”

秦嵬宁可他骂自己，也好过这讥讽，不由苦笑起来。

沈云屏却不看他，只一寸寸检查虬髯汉的尸，忽见这人左手握成拳，连拇指指甲都有劈裂破损，剑眉一皱。

秦嵬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留意到这一，当即抓起这虬髯汉的左手，掰了几下，惊愕地发现竟无法将这人的五指抻开，可见此人临死前将手握得多。

另一只手自一旁伸，带着玉扳指的五指扣在虬髯汉手上，猛一用力！

那些指竟被一掰断后拉开。

秦嵬看得发麻，骨悚然，总觉得这劲儿本是要用在自己上的。

此时因是夜晚，秦嵬本该看不清东西，但因火光，他的视线尚且还算清楚。

也正因这一，他与沈云屏几乎同时看清了虬髯汉掌中用血写下的一个字。

两人脸剧变，不约而同地一起将这只手捂住，对视一。

秦嵬看着沈云屏，轻摇了摇。

沈云屏脸发沉，两人的争执绝不会影响两人的事，此时他再想打秦嵬一顿，也都下不表，只了，随即：“公孙少家主，苗阁主。”

被名的二人一愣。

“请你二人留下，其余人等，各自散去。”沈云屏平淡。

苗真皱起眉，她在江湖摸爬打多年，已察觉不对的地方。

倒是公孙明还傻乎乎：“散去哪儿？”

秦嵬忍无可忍：“那儿不还有个谷仓在烧么，去灭了，左右也不会有人再去！”

卫四地叹了气，看一齐小甲，神中带着同情和怜悯，就像看着一个到下下签的倒霉。

齐小甲木着一张脸，与公孙明代几句，自去带着家里的弟救火，并派人去庄院内告知情况。

碧血阁弟本就不多，在苗真与公孙明的指令下，其余人全散开，虬髯汉尸首边只剩他们四人。

“究竟何事？”苗真皱眉问，“事到如今，不如坦诚相告。”

秦嵬与沈云屏对视一，这才慢慢松开各自的手。

他俩的手此前因捂在一起而都了汗，此刻撤开，各自觉得凉飕飕地难受起来。

苗真与公孙明伸看了一，瞧见虬髯汉手中那个字，同时叫了一声，然后同时伸手捂住对方的嘴，以免吐一丝信息。

公孙明是这四人中年纪最小、心思最单纯的那个，挣扎着将苗真的手挪开，贼心虚一般左右看了好几回，才满大汗地张：“为什么是这个字，难是说我？我没杀他呀，我——”

“少家主，”沈云屏和气地看着他，柔声，“你的脑莫非是从猪上换的？”

秦嵬想笑，生生忍住了。

他绝不愿在这时候招惹沈云屏，不然自己的下场一定比公孙明还要惨。

公孙明委屈：“你说话就说话，何必如此难听，我不喜你们八方楼的人，但我就不说那些难听话。”

任凭谁都很难在一个很坦诚的人面前再说些缺德话，沈云屏愣了愣，不由笑了一下，觉到秦嵬目光，立时又绷起来：“此人与你并无接，这字自然不会是说你。但他既然留下这字，就意味着他知，这字绝对是在场众人都清楚的信息，是不是？”

苗真与公孙明的脸都沉下来。

因为他们已同时想到了这字能指代、且在场之人都知的地方。

“这人此前一个字也不肯说，如今为何忽然改变主意？”苗真低声，“会不会是耍诈？”

沈云屏尚未开，秦嵬已：“他脸上表情狰狞愤怒，又夹杂怨恨，一个人如果临死前会有这样的表情，就难免会一些违背他此前行为的事情——恨总会让人疯狂。”

沈云屏听得最后一句，顿了顿，又：“他十指全劈裂带血，应当是在起火的时候挣脱开了捆绑的绳索，但夹层被锁死，他无法逃，且因先前重伤，也无力撞开逃生，所以抓挠所致，不然不会有这一手的木刺。”

公孙明急忙蹲下，拿起虬髯汉一只手看了看：“真的有！”

继而又有些不忍，看一这死人，叹：“待事情尘埃落定，我会命人将他好生安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