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你比在万枫庄园时老得更厉害了些。”

“哦？”

“那时你虽已显老态，但还有些意气存留，”秦嵬平静地说着，就好像他只是在说世上最普通不过的理，“但今天，你好像已经累了。”

斗笠男人：“无论老少，人总是会累的。”

“但老人与年轻人总有不同，年迈之人伤的愈合速度，总不会比年轻人更快。”

“你难在讥讽我已不如以往康健？”

秦嵬看向他时，中尤有恨和怒，但声音却很平静：“不，生老病死，本是世间常态。有人年逾古稀，却仍能劈山凿河，有人尚在壮年，却已混吃等死，老与少，本就不该全以来区分。”

“我从见你到现在，你说的话里，好像只有这句顺耳一些。”

秦嵬：“你老得更多，并非来自，而是来自你的剑，和你的行为。”

斗笠男人冷冷：“我的行为如何？我的剑又如何？”

“今日之事，你本可以给手下来，一把大火足以，但你还是亲自来了。因为你唯恐活不死，怕他迟早将你咬来，这是你的行为。”

“不错。”

“你的行为，意味着你已不信任你的手下的能力，同时，你也不信任自己的掌控力。”秦嵬淡淡，“你的神已不再有力了，你的剑很快就会现来。”

斗笠男人不再说话。

秦嵬：“更何况你还受了那样的伤，伤痛很容易让人弱。”

他说到这里，忽地笑了一下：“他那一爪的力气很大是不是？那时你的剑没能伤我太，我的刀也未能将你击垮，反倒是一个手无寸铁的少爷险些拽断你的，这世上的因果巧合，有时实在令人惊奇。”

秦嵬的刀并未停下，但脸上却了与凌厉的刀不同的略有些神秘和与有荣焉地笑。

这笑实在耐人寻味，除了沈云屏和秦嵬外，都不会理解这话里的义，也不真的知“因果”是什么。

因为那是真的谢堑之的一击！

斗笠男人只以为秦嵬是在讥讽，没有说话。

人总是无法对实话反驳，尤其是当你还算是个有些脸面不愿胡搅蛮缠的人时。

只是他的剑走得更快，另一手袖中暗数次飞，毒且准地穿在繁复的剑招中袭向秦嵬。

上一次手的经验尤未冷却，秦嵬早有防备，暗皆被闪过，数次着而过。

刀剑撞击之声与衣袂翻飞声叠，两人手的地方竟无人敢靠得太近。

“想来对枫林里血腥味心有余悸的也并非我一人，”斗笠男人冷笑，“你毒得不浅，如今尤未至巅峰状态。”

远沈云屏公孙明等人听得这句，心均是一沉。

却不想秦嵬已：“正是。”

“正是？”公孙明叫起来，“他竟然说‘正是’，人家要杀他，他还承认短，难是个傻！”

话音刚落，就觉后脖发冷，扭对上沈云屏幽幽的视线，登时闭上嘴。

齐小甲庆幸现在自己忙得不可开，正与苗真一阻挡自庄院而来的杀手，不用挤在这两个人之间受磋磨。

好在沈楼主也没太跟财主家傻大儿计较的心情，只平淡：“一个连自己短都不敢承认的人，和一个总能看到自己短且不自弃的人站在你面前，你会更怕哪一个？”

公孙明不需多想，已得答案。

那边斗笠男人没料到秦嵬如此平静镇定，不由：“小，难你以为杀我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秦嵬冷冷：“我自不会那样以为，只是这世上的事情，本就不可能桩桩件件都恰到好，所以即便运气不佳，我也要刀，这本就是一个刀客该的事情！”

“好，好，好！”斗笠男人连三声，剑猛然一变，直挑秦嵬手腕，“谢堑地下有知，儿竟已是这样的刀客，必要兴地翻几个跟！”

秦嵬的怒火比烧着的谷仓更烈，不敢想这话沈云屏听到，会是什么心情——

谢翎本该是学刀的，若非当年变故，他也不会痛失父母，更不会因毒更且延误治疗而落下病，经脉受损，再没聚起内力的可能。

下当年血案的人竟还有脸在此重提谢堑之名！

仇人的夸赞，比谩骂更让人作呕！

秦嵬刀似长炼，带起的刀风卷动四周火，如猛虎般撕咬而来。

愤怒的刀，正如凶猛的野兽，绝不可阻挡。

那斗笠男人丝毫不挪动，好似已好引颈受死的准备。

只等刀已绝无撤回的可能，才猛然跃起，乘风而起一般轻盈，脚尖上刀尖，翻竟直接窜上已烧得正旺的火中！

烈火熊熊，他本已打算借着寻常人对火焰迟疑的一瞬脱，却不想刀竟已跟着追来。

秦嵬拿刀鞘的手猛然一挥，内力带起的劲风将火开一瞬，他疾驰而，刀追着已有些落势的斗笠男人两劈去。

斗笠男人一惊，急忙以剑地，将弹数丈，勉站稳。

秦嵬这一追着实凶险，火苗已燎了衣角，幸而就地一灭了。

两人刚火海，便又缠斗起来。斗笠男人忽然笑了，这笑里有了然，也有讥讽：“你方才说要‘好好活着’，我却觉得你仍不知什么叫‘想活’。”

秦嵬没有说话。

“因为一个人如果自小就活在靠凶狠才能谋生的环境里，心就已养成，一时半会儿是改不过来的。”斗笠男人，“无论你想要为谁而活，又有谁希望你活，你都需要很久的时间去转变，在那之前，你只会令人失望。”

沈云屏正一箭击中远杀手，听得这句，心怒悲叠，几乎要骂声来。

刀剑相抵，秦嵬只能自斗笠的隙中窥见这人半只睛，那里布满血丝，黑仁也有了些浑浊。

秦嵬已不知自己是怒火还是其他，并不反驳他的这句话，只忽然：“我已完全明白了。”

“什么？”

“我已明白，你虽参与当年的事情，却绝非最重要的策划之人，”秦嵬冷冷，“因为你很知什么是‘想活’，一个太想活的人，有时就会变成怕死的人，而怕死的人，是绝不会有策划那样凶险且孤注一掷之事的胆量的。”

这话好似一毒刺，尖锐地竖起，扎在斗笠男人的嘴上，令他说不话。

秦嵬的嘴翘起，一个略有些傲慢和轻蔑地笑：“善堂早在洪指放弃自己的姓名为他人卖命以求苟活的那一刻，就已不复存在！”

这已近乎诛心之言，斗笠男人好似被揭掉了最后的那层脸面，怒：“好大的气！”

他的剑如疾风一般刺，眨便走了十数招。

而谷仓的火势则在二人争斗间略有缓解，听得几惊呼传，自谷仓中扑一团狼狈的东西。

沈云屏定睛看去，见是已被火燎得黢黑一片的被，被四周的人慌揭开，里两个眉发都烧焦大半的人来。

还有力气咳嗽坐起来的正是方才冲去救人的止风堡弟，而另外那个脸朝下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从打扮和型不难看，此人正是那个活虬髯汉！

秦嵬那边不容分神，沈云屏立即翻下，在卫四地等人的护卫下冲过去查看。

苗真比他更快一步，一把将虬髯汉掀过来，随即叫了一声。

那活脸上的胡已被烧得糊作一团，闭，脸上满是黑粉尘。

沈云屏不由分说，立即蹲下去把脉，随后神骤变，又抹开这活脸上的污垢，众人这才看清此人面灰白，虽还有气儿在，但已离死不远了。

“怎么回事！”苗真惊愕。

将他救的止风堡弟咳嗽着答：“哎，火虽还没烧透夹层，但烟却将他熏得厥，我也来不及施救，只能将他先搬来——”

他话未说完，苗真已气得好似要发疯：“他死了，我这一路辛苦岂不白费？”

她一想到自己自奉台来，这一路的艰难与憋屈，登时怒上心。

再想堂堂白，竟被这帮宵小骑在上撒野，又觉可悲可笑。

苗真猛然转，直奔斗笠男人而去！

证人将死，那就只剩擒拿洪指这一条路，再无退路可言。

苗真手中铁链去势汹汹，中厉声：“小刀鬼，此人既已用如此下三滥手段，就再别同他讲什么义公平，你我合力，今日必要将他拿下，带回捉月城！”

那边的动静早已传至秦嵬和斗笠男人耳中，两人在火中相争，亦如当日在枫林中厮杀，秦嵬好似已忘记何地，中只有此刻的刀和剑！

他的刀变得更快，如火焰投在地上的影一般变幻莫测，这一刀实，下一刀虚，虚实之间，耗人心力，却刀刀都致命。

斗笠男人显然也注意到了不远的动，又在虚实而来的刀法中应对艰涩，剑有瞬间的停顿。

但就只是这一瞬间，秦嵬的刀就已了来！

见刀尖尚有三寸便能他的膛，却听轻轻一声“噗”，斗笠男人竟猛然仰，中一寒光刺破黑蒙面——

一毒针，直奔秦嵬面门。

这本是最毒、最致命的一招，斗笠男人甚至已想到这针扎在秦嵬脸上的模样。

但针停在了半。

因为秦嵬另一只手的刀鞘已横在当间儿！

即便尚不知何为真的“活着”，但秦嵬仍是那个绝不肯死的人。

所以他从未有一刻松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