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那边儿应当也安排的有人手，但她说自己亲自过去，啸山帮的人认识她，你也会更安心。”

裘得索的心彻底松弛下来。

虽然他们三个已说好各自为战，但如今因为八方楼的手，三人竟又有了可以互相照应的机会，就像是回到了年少时一在小石城混饭吃的日。

裘得索正要谢，范遇尘就已恼怒：“不必多说，楼主本就下令，要保你周全，这令早就下了，即便我不来，楼里的人也一直在你四周，若非江判临走前说了一嘴，我是绝不会来的，看到你们就烦！”

裘得索忙问：“她说了什么？”

范遇尘：“她说你是她最好的朋友之一，她不放心。”

裘得索脸上的笑多了许多真心和喜悦。

“你们三个倒是心连心，坑人的时候想必都手拉手。”范遇尘讥讽，继而看向前方，神变了，“但幸好如此，否则我若不来，你今夜必定死到临！”

裘得索不需要仔细辨认，就已明白前方发生何事。

那帷帽的男人武功十分厉害，裘家仆从拿不下他，训练有素的百灵鸟们竟也只能勉困住这人片刻。

而随着他一声怒喝，林中又有几把剑飞来！

“这人倒还有些义，”范遇尘纵而起，吼，“看来他本想和你单挑，也算正大光明——可惜既已蒙住脸，还算什么正大光明？”

裘得索的刀也再次拿起，两人杀战局，与后来的人打成一片。

数十招走过，范遇尘已察觉不对，这几把剑招式间很有风骨讲究，他不由脱：“此人和善堂那些杀手绝非同一路数，好厉害的剑，我若不来，真不知你要死在何！”

裘得索却微微地笑起来：“你若不来，我也未必会死！”

他话音未落，便听得路的另一传来阵阵蹄声。

*

蹄一刻不停地飞奔在县城的石板地上。

车已并非来时的季庄车，而是三辆小而窄的一药材商家里的车。

酒楼掌柜将附近能用的人家的车列了个单拿给秦嵬和沈云屏时，沈云屏只扫一，就选了这一家，并要求找最不起的车来坐。

掌柜还有犹豫，劝：“不如还用裘家名号，沿途都有照应，车也更宽敞些。”

“裘家既已局，迟早引人注意，就不能再拿来遮掩。”沈云屏摇，沉声，“这药材商不错，常年往返觐州倒腾药材，让我的人扮作仆从也便利，你立即去，我要赶在城门落下前城。”

掌柜还要再说，但一瞧见沈云屏的脸和秦嵬闭着嘴立在一旁的样，福至心灵地闭上嘴，照办去了。

车果然再低调不过，连里都只能堪堪并排坐下两人，跑起来时将车里的人颠得上蹿下。

直至车跑得将要城门，沈云屏也没再跟秦嵬说一句话。

他俩哪怕还不知对方份的时候，都没如此地冷场过，偏偏还不得不挤在一，显得相当别扭。

沈云屏兀自看着手里的信。

这是他看的第三遍，信上的字虽是老范所写，但内容多半是江判述，简明扼要，绝没有一句废话。

信中准确言明两人已带人奔去捉月城，只因察觉黑市上有人在四查探段二消息的源，两人武功都足以各自抗事儿，所以一人前去捉月城，一人则去啸山帮，以保证这两条线全都安全。

秦大侠本是铁打的狗胆，但不知为何瞧见沈楼主黑如锅底的脸，狗胆竟然怂了许多，抱着刀挤在位置上，见沈云屏不搭理自己，就自顾自地掀起车帘一角。

车已驶过县城城西最后一客店，而那客店前，正停着沈云屏早先命人赶过去的来时所乘季庄的车。

“天不早，本也不打算赶夜路，何不在城内住一宿，明日再上路。”秦嵬侧过询问。

沈云屏并不看他，却也没不回话：“城后找野店住下，或索就赶夜路走，车停在县城内，也好个掩护。”

“县城中是有不妥的地方？”秦嵬思索，“还是方才与明剑门有过接，你觉得不舒服？”

沈云屏将信叠好，才慢慢呼气：“只是直觉，如今行事要更谨慎小心。”

他将信回匣内，又：“老范已去捉月城，觐州的百灵鸟对他熟悉，很快就能调动起来。磨盘则改去啸山帮，听闻帮主之妻正要前往捉月城，请求参与盟内大会。为防有人趁此灭，她会一路护送。”

见他的脸略有好转，秦嵬才笑：“我已说过了，磨盘和饭桶总会有办法，你生那么大的气什么？”

话还没说完，就被沈云屏怒气冲天的一瞪得闭上嘴。

沈云屏的嘴动了动，到底没有说话，只不自觉地搓起两只手。

他搓得十分用力，撕扯着原本已要愈合的稀碎伤，使得它们又有裂开的倾向。

秦嵬忍了又忍，还是：“你老折腾你的手什么？”

沈云屏却好似已完全陷自己的思绪，下颌绷，嘴抿起。

他想得越多，手搓得也就越厉害。

直至秦嵬一把拉住他的手，声音里已带了怒气：“沈云屏，你再这样，我绝不会再哄你——”

他话音未落，沈云屏已侧过来，剑眉拧成疙瘩，惶惶：“瞎，要是饭桶和磨盘事，我绝对原谅不了自己。”

秦嵬的怒火和不解在沈云屏漉漉的神里被一把掐灭，迟迟地察觉那绝非发脾气，而是他难以会的后怕与担忧。

他们三个这十几年都在一，什么都有商有量，也早已互相代过无数次若自己死了之后的后事要如何理。

但谢翎没有。

这十几年间，谢翎都抱着一丝歇斯底里的希望寻找他们三个，如今终于找到，面儿还没见到，先涌来的却是提心吊胆。

三乞儿已在这十几年间好了赴死的准备，而谢翎则只有心怀希望。

如今这希望终于得偿所愿，还未焐，就有在自己下破碎的可能。

一个人如果一生都在会短暂的拥有和漫长的失去，那活着就成了折磨。

秦嵬苦涩：“你胡说什么，我们三个要什么，你嘛要拦在自己上？”

“因为若没有我们一家，”沈云屏艰难，“当年在小石城，你们本不必吃那样的苦——”

“若没有你们一家，”秦嵬厉声，“那年的冬天我仨或许就已冻死街，我的睛还在脓，或是已经全瞎了，饭桶的瘸早就烂透，磨盘多病多灾没钱吃药早就病死，你为什么要这么说？”

沈云屏止住声音。

秦嵬：“我们三个，本是最命贱不过的人——”

他话未说完，便被沈云屏捂住嘴搂在怀里。

“这世上的命，从没有低贵贱之分，”沈云屏哑声，“你们三个的命，对我来说再要不过。爹娘的命还压在我的上，我不想再背上你们三个任何一人的命了。”

他的脸埋在秦嵬脖颈，虽没有泪，但声音好似已足够拧得泪了。

秦嵬心中潸然，有生以来一次意识到，一个人的死或许会对另一个人产生如此大的影响。

他们三个小乞儿早对生死有不同程度的麻木，但谢翎不同。

谢翎依旧和当年一样，会为他们三个受到的委屈掉泪。

他们三个早已枯死的情好像全长在了谢小少爷的上。

秦嵬隔了许久，才搂住沈云屏，拍了拍他的后背：“我已在你边了，磨盘的格你难还不清楚？她绝不会吃亏，饭桶……他那脾气，必定会利用自己手所有资源后手，从小就是这样，他手里总不会缺棋可走……”

两人忽然都顿住。

裘得索人还在觐州捉月城，为了计划，他绝不会离开这地方太远。

所以他手里的棋也一定都围绕这地方展开，而且足以支撑他用自己饵去赌。

沈云屏猛地从秦嵬怀中，两人看着对方，惊叫：“雷夫人！”

不约而同的话，使得两人一只有最了解自己的人才会明白的笑容。

但这一笑过去，又有些尴尬萦绕其中。

偏偏车内空间狭窄，不得不贴在一。

沈云屏默默推开秦嵬，好像刚才的失控与惊慌均是幻觉，而秦嵬仍抓着他的手，两人诡异而安静地被车颠得左右摇摆。

半晌，听得车内一人：“再不要说那样的话。”

另一人闷声：“哪样的话？”

“让人伤心，”另一人，“说什么如果没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