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好汉！”裘得索已全无方才镇定，抖若筛糠，好似一颗正在锅里蹦的球，“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裘某虽不值一提，这二位却是无影派与龙江庄的少爷，若受了惊吓委屈，我如何跟这二位家中长辈代？”

两个少爷本已吓得哆哆嗦嗦，听得这句，又勉：“不错，夜埋伏，不真容，你们究竟是什么人？现在退去便饶你们一命，否则无影派与龙江庄绝不轻饶！”

几个黑衣人中传来笑声：“想不到白名门大派的弟，已夜夜饮酒，连剑都不敢，只剩下以家中名号压人了。”

两少年脸一惨白一涨红，一时说不话。

裘得索嘟囔：“酒也喝，剑也锈，好在至少不似诸位不敢脸，只敢在暗这些勾当。一个人只要还没把剑扎无辜之人的心，就不算太让人失望！”

外的笑声停下，两少年的呼却重起来。

黑衣人中一人：“裘得索，何不将你手里的人来，或许还能留你一命！”

裘得索汗如雨，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什么人？”

见他装傻充愣，黑衣人再不多话，只怒呵一声“那就得罪了”，三剑横起，奔裘得索而来！

听得“呛啷”声响，两少年的剑同时鞘，以两派不同剑法迎上。

裘得索“哎呀”着到一旁。

刀光剑影之间，来人之中有声音：“酒朋友，何必舍相救？”

不过十个来回，两少年已显吃力，青衣少年咬牙：“只因我等虽学武不，却并非孬！”

“真是武到用时才觉不足，”黄衫少年苦笑，“若还能活着回去，我再不怪我阿揪着我耳朵要我下功夫了！”

他二人到底是吃喝惯了的世家，剑再华，也是饰品。

但剑今日，总算已不止是饰品！

一个人的剑在这个时候，无论它有没有赢，都已是剑了。

但那毕竟是已迟了一步的剑。

不过二三十招过后，二人的剑已被击落，已要闭赴死之际，忽觉面上落了几个滴。

两个少年睁开，才发觉落在脸上温的东西是血。

血溅在脸上，因为持剑之人的手已被斩断。

斩断这只手臂的，是一把五指宽、小臂长的刀。

刀并没有多起，也没有宝石镶嵌，只有刀锋在寒夜的车烛火中显一副冷厉之相。

因为这是一把杀人的刀。

让两位少年震惊的却远非这把朴素的刀竟能杀人，而是这把刀的刀柄此刻正握在一只胖手之中。

这是裘得索的刀！

四下有一瞬的死寂，只见鲜血飞溅，一黑衣人的手臂落在地，发刺耳嚎叫。

连带两少年在内的其余人皆看向刀的主人。

裘得索仍旧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只是脸上的汗已不再落了。

有时候裘得索自己也很奇怪，不知为何，拿起刀的时候，他的汗往往就无影无踪。

可能是因为刀带起的风已足够刮掉所有不安的汗。

被斩掉一只手臂的人尚未来得及发第二声惨叫，膛就已被劈开。

裘得索圆的形全不见一丝半的臃累赘，刀好似已是他上的一分，随着他的闪转腾挪而似肌肤骨骼一般劈砍。

不过转瞬间，失去了一条手臂的人很快也失去了和面门的，刀刃无情而果断地削过去，没有一刻停息和犹豫。

裘得索的刀如同一条长而不绝的锁链，围绕着他胖却灵活无比的，陀螺一般旋转，将数剑光弹飞。

两少年已惊得合不拢嘴，兀自看着裘得索和他的刀，好像从未见过这硕的商人。

他竟有如此厉害的刀！

那条瘸的缺憾好似已被这把刀补全，或者说这把刀已足以让任何人看不到他那条总是在天时疼痛的瘸——当寒光足以掩盖缺憾的时候，缺憾甚至都有了令人叹的！

裘得索的瘸轻地面，好支撑沉重的，刀不停顿，砍瓜切菜一般劈过去，令掀开车的三人中剩下的两个一伤一退，惊愕不已。

“裘得索！”退开那黑衣人惊，“你到底是什么人？”

裘得索挡在两个少年前，嘿嘿笑：“我若说我本是与野狗夺的无名之人，还不如你这吃人血长大的畜生，你信还是不信？”

那人以为自己被讥讽，剑走如蛇蝎，全力而去。

裘得索抬刀挡下，却听此人中怒喝一声。

远竹林暗，竟有沙沙脚步声传来。

第三批人悄无声息地窜，步伐态与前两拨有些不同，却仍杀气腾腾，令人胆寒。

裘得索心惊愕，面上却不显，只对仆从们叫：“走！”

字音落下，四周仆从却无一人离去。

“走！”裘得索叫，“难不要命了？”

仆从已倒下小半，余下之人皆奋力抵抗，有人大声：“若无家主，我等早已在灾荒病痛中死去，偷来这数年命，如今全给家主又有何妨！”

裘得索脸上抖动，心中五味杂陈，刀却并不停顿，一刻不停与来人抗衡。

两少年撑着刚要站起相助，决心死也要死在刀剑之间，忽听竹林中一声鸟啼。

这鸟啼仿若惊雷，于漆黑夜之中炸响。

连带黑衣人们也面惊悚，手下有瞬间停顿。

正在这瞬间，听得竹林中仿若有羽落于地面，声音先至，目光却追不上人影移动的速度——

黑压压一片人影已从四面跃起，好似林中鸟兽，压了过来！

裘家仆从尚未反应过来，便觉压力骤减。这帮忽然而来的人训练有素地冲战局，与裘家仆从一击向黑衣人。

应鸟啼声而来的人其貌不扬矮各异，手持的武也并不相同，有的甚至还未来得及脱下商贩的衣袍。

他们本该是藏在各个角落里看似毫无集的人，如今却都因一声鸟啼而着相同的事情——搏杀！

“哪路来的弟兄？”领的仆从声问。

鸟啼带来的人中有人：“路是六路，来自八方！”

裘得索余光瞥见，刀却照旧疾走劈砍，与掀开车的两个黑衣人纠缠。

他已猜到这些突然加战局的人的份。

八方楼！

两个黑衣人绝没想到这油市侩的裘家家主竟有如此武功，一人猝不及防被重伤，余下那人怒喝一声，挽了个剑，动内力击向裘得索健全的那条。

“裘家主！”青衣少年叫，“当心，此人甚为卑鄙——”

裘得索像早就等着这一击，眯里闪过一丝冷意，于半空中手腕调转，刀一把扎对方肩，那袭向自己好的剑也被迫停下，黑衣人惊愕地叫了一声。

“我比任何人都知自己哪里残废，哪里是短板，”裘得索了脸上的，只是这一次，他的并非汗，而是别人溅上来的血，“所以我也比任何人都知要如何保护和利用这不足之！”

他的刀向上一斜，黑衣人的脖就多一个，冷汗涔涔。

两少年见大局已定，登时呼一气儿，抓着自己的剑互相扶着爬起来，怒喝：“你们究竟是谁？知不知这里已是捉月城，是正盟的地界？”

那黑衣人的冷汗冒得比裘得索装傻充愣时还多，竹林传一声奇妙且诡异的吆喝，他脸上的汗忽然就不了。

因为他的鼻已开始血，裘得索大惊，一掌在他脸上，还是晚了一步，只见这人嘴里吐一黑血，再无声息。

车四周也传来惊呼和倒地声，其余黑衣人们无一例外地全都倒下，中黑血直。

“这是怎么……”青衣少年惊。

裘得索叹：“他们死了。”

“死了！”黄衫少年惊愕，“为什么死，怎么死的？”

“咬碎了牙齿里藏的毒，毒发亡。”裘得索苦笑，“为什么死？因为我没有死，他们又不能活着撤退，就只能永远都不会开的死人了。”

两世家少爷被这场景骇得脸铁青，青衣少年已猜到了一些眉目，不知是恼怒还是后怕：“善堂……一定是善堂！我听我爹前几日说过，这帮天杀的，已算不上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