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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60(6/10)

的算计和试探,此刻都已被推至一旁,取而代之的是因夹杂了太多东西,而显苦味的坠下的果实。

沈云屏着秦嵬的手去摸自己的眉骨、鼻梁和嘴,自言自语:“我恨你,我找了你这么久,却发现我恨你。”

泪,却仍觉得双目赤红发,两手几乎没有迟疑地掐住秦嵬的脖

“我真恨不得杀了你,”他声音平静里透着柔情,“秦嵬,你死在我手里吧,你死在这里,我就永远是沈云屏,你也不必见到不一样的谢翎。”

秦嵬昏睡沉沉,烛火映照下,起伏的膛上那几乎将他斩断的疤横在其上。

沈云屏掐着他脖的手颤抖起来。

他已明白这一疤是如何来的——当年小石城外,所有人都以为那瞎的小乞丐了血,被开了个大,必定是活不成了。

但熊瞎还活着。

即便疼得死去活来,吃了太多的苦,都活下来了。

因为熊瞎总不会让他失望。

沈云屏的手还掐在秦嵬的脖上,额在他的那疤上,耳中听得这疤下、这腔里心脏的动声。

这声音足以盖过他耳中长久以来的耳鸣和心中的尖叫。

一切都因心而安静下来。

因为一切都没有活着重要。

——“我还求神仙,拿走我二十年寿命,换我死了的朋友下辈个再普通不过的人。”

“谁要你二十年的命。”沈云屏说,“我只要你活着,本不需要你为我任何事。”

他掐着对方脖的手终于松开,捧住了秦嵬的脸。

沈云屏不知自己此刻是什么表情,只想应当似哭似笑,慢慢:“我早说过,你一定能用刀。”

秦嵬的动了动,在梦中微微侧,嘴碰在他的拇指上。

那最初的、裹在外的苦涩终于被一层层地掉,恐惧与颤抖退,留在沙滩之上的是破碎成一片片的狂喜和远超于年少时的情。

它们已碎得难以补,但终究是被江湖狂浪推上了岸。

沈云屏好似拢着这些碎片般搂住了秦嵬发,埋首于他脖颈,发几声低哑的嘶吼。

那些也不知是对秦嵬还是对熊瞎的恨原来如此浅薄,稍沾染些温,就消散无踪。

他的那些恨踩着他的心魂匆匆而过,尽是连他自己也认不清面目的谢翎。

谢翎绝不会要熊瞎二十年的寿命,但这十几年,他都活在熊瞎心里。

这短暂爆发又极快消失的恨和怨,原来都只因他不再是谢翎。

但无论是谢翎还是沈云屏,想要的、所求的,现在终于都落在了怀里。

沈云屏忽然想起刚到兰镇时,他跟秦嵬吃的第一顿饭。

那也是一顿面。

阿娘已经死了很多年,但他俩一回来的时候,还是会吃上那碗面。

他搂着秦嵬,小声:“王八,熊瞎,这十几年,究竟吃了多少我不知的苦?”

他咽下了后半句,即便在这时也绝不愿说的话——你为什么要变得像把刀,又将自己递到我手里,得我恨你,更恨自己。

*

一个人在烧得稀里糊涂的时候,连梦都模糊不清。

秦嵬起初只觉得四周混沌一团,他像又回到的时候,爬,四摸索。

他依稀觉得自己现在应当能看得清了,但沉得很,睁不开,只好又

幸好他得得心应手,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只是睛疼得厉害,连累整个都在疼。

他躺在黑暗里缩成一团,像年少时那样沉默地熬着。

黑暗中忽有只手伸来,摸了摸他的额,又摸了摸他的脸,最后拉着他的手,将他从地上牵起来。

秦嵬茫然地拉着那只手,隔了一会儿,又觉得另一只手也被拉住。

他目不能视,却不知为何,定地认为一只手是方锦,另一只是谢堑。

他被两人牵小一样牵走,有人将他扶着坐在凳上,又在他手中了两儿,他缓了一会儿,才意识到那是筷

手里拿着筷,自然是要吃饭。

所以他很快又觉面前多了桌,放了一碗面。

他在梦里闻不到的味,却能觉得饥辘辘,好像年少时那样总是饿得难受,于是不由分说地夹起一筷要往嘴里

却忽然又停下,他在黑暗中问:“谢翎呢?”

没有人理他。

“谢翎呢,”秦嵬问,“还有磨盘跟饭桶,我们四个总是一起吃的。”

他慢慢意识到自己在梦里,也想起来自己所的境地。

秦嵬叹了气儿,放下了筷

“我不吃了,方姨,谢叔,”秦嵬说,“我还有事没完,等完的那天,我再来陪你们吃。”他又笑了笑,“我还想吃饺呢。”

黑暗里脑袋又被扒拉了两下,筷和碗都消失了。

秦嵬又回到了孤独的无声之中。

孤独寂寞很难形容,得人发疯。

一只手又牵住了他。

一只小手,有些凉,但攥得很

秦嵬的一切好像在这只手拉住自己的时候了下来,他的那些愤怒不甘,那些恨和怨怼,都沉下去。

那手抓着他晃了晃,像年少时一样,但不知为何似乎带着恼怒,在他掌心凶恶地抓了几下。

秦嵬吓了一,那手又走了。

还没来得及怅然若失,发凉的手又摸了摸他的脸。

那微凉的觉缓和了秦嵬上的燥,他一动也不敢动,唯恐这只手又立即走。

但这一次那只手没有离开。

它起初还似孩般好奇地摸着他的睛,好像在叹他睛不再蒙着布条了,要摸明白是什么形状。

不知不觉那手似乎大了些,依旧有些发凉,却已成了成年男人的手。

那手慢慢地摸着他的眶,颧骨,鼻梁,逗留在他的嘴,拇指过下,摸他的犬齿。

五指暧昧不清地与他纠缠,指尖划过下结,膛,手臂,最终又握住了他的手,迫他撑开五指,挤他的指,凶狠无比地握住。

觉本该古怪异常,但秦嵬却没有一丝挣扎。

他已分辨这是谁。

他只是惊异于谢翎的手会在他上变成沈云屏的手。

好像他上是个奇特的地方。

那手拽着秦嵬,狠狠一拉,秦嵬向前栽倒,猛地睁开双

帘的起先是一片昏暗,随后觉到下躺着的榻在颠簸,秦嵬勉辨认悬着的是,车内只了一盏灯,因此格外昏黄。

他的右手被牢牢握着,指节被不轻不重地

秦嵬侧过去,见沈云屏正趴在榻旁,一手握着他的手,一手撑着脸,无声无息地看着他。

“少爷,”秦嵬小幅度地笑了笑,嘶哑,“我的手难是你的玩?”

沈云屏半晌没有回答,呼声落在秦嵬耳中,有些莫名的急促,但很快稳定下来。

再开时,秦嵬听到的仍是往日里带着许多柔情的声音:“难不是?”

“我的——”

他话还没说完,沈云屏已抬手从榻下拿了他那把乌鞘长刀,对他晃了晃,才又放下去。

秦嵬这才笑得更多了些:“我是少爷的玩,少爷是我肚里的蛔虫。”

他本以为这句会得到沈云屏恼怒的回击,却不想对方只沉默片刻,就另说:“你既然醒了,就起来将药喝了,腰上的毒已上了药,喝的是退的,你还在烧。”

秦嵬尝试挪动了一下,仍能觉得麻,但已比之前好了许多。

他并未立即起,只侧过,缓慢地反手握住沈云屏的手:“了何事?”

沈云屏一顿:“怎么这么问?”

觉不对,”秦嵬,继而发觉拇指蹭过的沈云屏的手有些问题,掌心都是破,愣了愣,随即撑着坐起,“手怎么了?”

沈云屏没料到他忽然起,见他挪一下都还在,急忙俯过来,抓了个小枕垫在他后。

他靠近了,脸就被一旁小桌上的烛灯照得清楚了些。

秦嵬眯瞧见沈云屏的脸,眉登时皱起。

这少爷本就长得白,但先前是玉那样透白,此刻却好似死了一遭,整张脸惨白疲倦,唯有一双发亮,像死前求生的人的

“少爷,”秦嵬声音还很虚弱,说得话却已跟平时一样欠打,“我上挨了八刀的时候,脸都没白的像你这样一副死相,究竟怎么了?”

“……”沈云屏看着他,冷冷,“因为你生的就黑!”

秦嵬笑起来,倚在榻上,咳了几声才:“难有什么难的事情?不如说来听听,若是银给得够,我倒是可以替你去,砍谁都可以。”

见沈云屏不说话,秦嵬又有些心虚:“自然,你我的关系,我可以打折。”

沈云屏的底起先有些痛楚之划过,但惨白的面孔却了些许笑意:“你我是什么关系?”

秦嵬不说话了,只抿起嘴,黑亮的睛看着他。

他是绝不会将这关系挑明的。

因为他还没有为谢翎完要的事情,所以绝不会让自己的路上现太多糊不清的绊

沈云屏心里缺了一大块儿似的,只觉四漏风,但属于谢翎的那分却被疯狂地填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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