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刻来，天已近黄昏。

傍晚的光令他的刀看起来似染上了枫林火，也让他上的血迹破损一览无余。

他显然经历过一场恶战，但脸上尤有笑意，好像从未有过对死亡的恐惧。

沈云屏看着他血渍斑斑的脸，温声：“受伤了？”

“是有些，”秦嵬看着他手里的弓，“下很黑，我看不见。”

沈云屏没有说话。

他忽然发现这句话从秦嵬的嘴里说，即便没有熊瞎那样的语气和神态，也依旧可以让他说不话。

秦嵬又：“但下面黑到谁都看不见。”

这话只有他二人能听得明白。

若只是昏暗，秦嵬必定于劣势。

但若是全黑，这劣势转瞬就成了优势。

沈云屏不由笑：“我总是相信你能化险为夷。”

秦嵬嘴张了张，有些犹豫地看着他。

“……”沈云屏没有表情，“就是说能将危险的事情转为安全。”

秦嵬笑起来：“因为我也相信，如果我没有摆平，死在下边儿，少爷可能会舍不得，是不是？”

这话在前不久，沈云屏曾亲说过。

沈云屏十分柔情地叹了气儿：“是。”

这暧昧不清的一字刚落，他手里的铁弓却已瞬间举起，壶中大箭连两只：“但你有一句话说的不错，人总是要死的，再舍不得，也要舍得！”

话音未停，箭已离弦，直奔秦嵬而去！

就在这刹那间，秦嵬的刀也已如虎豹獠牙般刺。

刀光如急电，箭如破竹，双方几乎同时扎在了血之躯上！

却非彼此的上。

秦嵬的形再停下时，三个自幔帐竹帘后窜、手握暗袭向沈云屏的男人已经捂着手腕惊慌后退，再不敢上前。

他转看去，见自己方才站着的位置上，正倒着两个手持短剑之人，二人一被贯穿了肩膀，一被贯穿大，虽不致命，却痛呼不已。

一旁正与百灵鸟们纠缠的苗真宋长等人一瞧见，大惊不已。

被卫四地等人围困的屠青更是面无人。

有个小刀鬼已足够麻烦，谁能想传闻中本不通武功的沈云屏，竟能开如此弓，一箭就能贯穿肩膀，若他愿意，想必贯穿肋骨直接要人命也并非不可！

这力应该去山上杀猛虎，而不是现在这万枫庄园！

秦嵬看向沈云屏，见对方也正看着他。

秦嵬笑：“我刚才来不及说。”

“你不必说，”沈云屏，“我自会我想的。”

秦嵬叹：“真是把好弓，难怪你瞧不上之前用的那把。”

他说的自然是在渡风城中抢守城卫士的那弓。

提起渡风城，两人都总会想到那个雨夜里的事情。

沈云屏的眸中有些许亮，将手中铁弓微微举起：“它的确是，因为它是为我特制的。”

秦嵬定睛看去，那铁弓一侧刻着三字：坠金乌。

他没问，沈云屏已不咸不淡地加了一句：“金乌是指太。”

“原来小卫他们一直抬着的就是你的弓，”秦嵬脸上有些作的愁容，“这段时间你本可以将弓拿来叫我好好看看，却偏要瞒我。”

沈云屏微笑：“你既不用弓，何必要看？”

“我不止要看，还想摸一摸，”秦嵬叹，“因为少爷摸过我的刀，却不让我摸你的弓，这实在很不公平。”

沈云屏悠悠：“我曾为了看你的刀而专程掏银，你难也愿意这么？”

秦嵬立时不说话了。

闲言碎语之间，听得四周墙房的争夺之声已渐渐止息，大半屠家弟已被压制，劲弩再次被端起，端弩的却已换成了沈云屏的手下。

不需沈云屏嘱咐，劲弩连发，练武场上登时只听得弩箭击地之声，溅起片片烟尘。

尘雾散去，却未伤一人。

饶是如此，也已威慑十足，迫使场内众人形停顿一瞬。

屠青察觉败局已定，顾不得再与卫四地等人纠缠，见无法接近沈云屏或秦嵬，索双拳推开，退数位百灵鸟。

他武功早已有些荒废，如今腰上又有伤，不愿再战，飞要走。

却觉双脚一沉，低看去，被他震内伤满嘴是血的查吴扑过来抱住他的双脚，不顾死活也要将他下！

屠青立即叫：“此人要害我，要灭！”

苗真宋长同时手，铁链与长剑袭向查吴！

电光火石之间，听得“当啷”一声。

铁链被横飞而来的刀鞘搅，半便垂落在地。

而同时飞去的，还有被秦嵬一刀挡下手中剑、肚上挨了一脚的宋长。

卫四地等人立即扑向屠青，将他在地上。

查吴已被屠青踢了几个窝心脚，却仍不肯撒手，攥着他的脚踝吐血不止。

苗真面带怒容，呵斥：“秦嵬，他或许有所欺瞒，你却不可私自置，杀人灭！”

秦嵬尚未答话，听得沈云屏温和：“各位何必如此张，我和秦大侠并没有杀人的好，只要听话一些，就不会像这几位下黑手的朋友一般躺在地上。”

“你既无意杀人，为何还要弓弩相向！”宋长怒。

沈云屏奇怪：“屠家主拿这弩的时候，怎不见你问这句话？”

宋长被噎了一下。

“你最好不要轻易跟他犟嘴。”秦嵬难得好心劝告。

苗真扫视四周，见倒地几人面带心虚，又的确伤不致命，脸略有缓和：“你先前所说我已听到，既要问明原委，就该将屠青给正盟，若真有隐情，正盟自会还你清白。”

“苗阁主说的真不错，”沈云屏叹，“只是不知当时段若宇死后，怎么没人愿意将这话讲给我俩听？”

苗真语。

秦嵬摸了把脸上的血污，伤心：“苗阁主不必说，少爷也无需替我不平，我知，老实人总是会被欺负。”

场上鸦雀无声。

连查吴的咳嗽都停下了一瞬。

沈云屏却柔声附和：“好在如今总有明事理的人在场，你可别太伤心。”

苗真敬佩雷夫人，派也时常仿照她，但毕竟年轻得多，被这俩人一唱一和地挤兑，脸憋得发红。

半晌，竟有一丝羞愧：“世间之人行事法，哪怕是在白，也大多不能如我所愿。但你尽可放心，今日之事无论怎样，我绝不会有一丝一毫隐瞒。”

秦嵬问：“我将屠青给你，你会杀了他吗？”

苗真：“绝不会。”

“就因为你不会，所以你才不能带走。”

苗真一愣。

秦嵬：“因为有的人，只有在脑袋不保的时候才会愿意说实话。”

苗真还要再说，但看秦嵬这张沾着血、好似恶鬼般的脸，便知这人绝不可能松。

所以闭嘴的只好是她。

屠青上已被卫四地等人捆上了绳索，因脸发青，所以看起来更像一条菜青虫，双仍被查吴死死住。

秦嵬见查吴两通红鼻血，但神间尤有恨意，不由叹了气：“查事，何至于此。”

查吴：“我只恨牙已被打碎，否则必要咬下他一来。”

“狼心狗肺，”屠青挣扎，面儿上还试图端着白之人的正气，厉声，“你是如何求着我，说要自此改邪归正，想不到竟是要坑害我！”

沈云屏悠悠：“屠家主不必着急，你其实本已拿了他，只是还没发现拿的方式已过了时。”

屠青到底是个聪明人，已明白了沈云屏的意思，牙齿咬，腮帮鼓起。

苗真不由皱眉：“海——沈——算了，你是谁，事已至此，何必弯弯绕绕，有话直说。”

“让我等在此，不就是为了听个明白？”远红脸大汉也冷笑。

沈云屏好似听不见这两人嘲讽，只笑：“你们平日里喜不喜听人嚼？”

苗真等人不知如何作答。

沈云屏也并不需要回答，已兀自：“我倒是很喜听，所以我听庄园的下人们曾议论，说查事以前虽也穿得得利索，但小细节上总是邋里邋遢，忽有一日不知为何红光满面，了大钱请下人们喝酒。”

其余人面不解，秦嵬却已有了猜测。

沈云屏又：“自那日起，查事就神起来，汗的手巾每日都换，鞋袜都要最净的，胡修得一丝不苟，且三五不时就不在庄园，大家都嘲笑他忽然成了讲究人。”

查吴原本满是恨意的中慢慢泪来。

“一个原本有些邋遢的男人，一夜间讲究起来，整日喜气洋洋，”苗真已回过味儿来，惊讶地问查吴，“你成亲了？”

查吴一个比哭还要丑的笑脸：“我成亲了，她净，所以我怎么能不讲究？”

这话有太多情绪，令众人一时不语。

秦嵬看了沈云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