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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5(6/10)

车内果然是一派富贵舒适。

秦嵬也不是没坐过车,但这样载着一间屋上路的,他还是一次坐。

车内榻桌案一应俱全,甚至还有小些的书架衣架,香也已上,别说是两个人,就是再来两个也住得下。

沈云屏一得车内,就再不摆海连那副奢靡模样,直接坐在了榻上的小桌旁。

桌案上摆着数个小竹筒,他随意打开一个,其中纸条看起来:“坐,等其他人也准备好,就可以城了。”

秦嵬四下打量一回,在车门最近的一小绣墩儿坐下。

“你跟山上的熊一样结实,坐那地方,看着像被杂耍班训了十年一样窝。”沈云屏冷冷,“何必如此警惕,我又不会在你手里写第二个字。”

秦嵬愣了愣,听沈云屏话里语气不对,有些摸不着脑,但还是:“我只是坐得太舒服就会想睡觉,以前在正盟,段若锋请我去坐他家里榻,我一整个时辰都在打哈欠。”

沈云屏放下手里字条,扭看着他:“段若锋请你去家里,你就敢坐榻,我请你车,你却不敢坐榻。难我比段若锋还厉害?”

“少爷说话怎么忽然如此计较,”秦嵬无奈,“你要是没他厉害,咱俩怎么会从他手底下逃渡风城?再说了,别的不谈,他手里可没着我的银!”

沈云屏忍了又忍,还是笑了。

他心里对昨夜秦嵬风很不满意,自从他坐稳了八方楼主的位置,还从没见过敢扫他面的人。

但这会儿,这不满意就已烟消云散了。

秦嵬实在是个不会让人腻烦的人。

“放心,就算真的睡着了,也不至于刚合上就事。”沈云屏指着另一侧的,“既然要扮,就扮得像样些,这一路要靠份遮掩,也必然会有这份带来的麻烦。”

秦嵬想想也是,当即不再矫情,提刀坐了过去。

但该问的还是要问:“我听说海连是个……呃,享乐之人,沈楼主又是如何活儿的?”

沈云屏闻言愣了愣:“你是问我有没有亲自招蜂引蝶、丛?”

秦嵬摸摸下:“读书多的就是不一样,这俩词真是委婉,还很雅致!”

沈云屏无语到发笑:“你对这个好奇?”

“实不相瞒,这江湖上许多人都会好奇。”

“他们好奇,是对海连,”沈云屏看着他,“你好奇的是海连,还是沈云屏?想要我说是,还是不是?”

秦嵬被他这一串儿问题问住了,自己想了想,忽然也说不个所以然。

沈云屏看他一,又看起手上消息:“你只听说过海连的事迹,听过他很胡闹,有听谁说过见过海连本人吗?”

没有!

秦嵬惊觉,尽海连几次行声势浩大,但真正见过他本人的寥寥无几,甚至还都只是隔着纱帘或远远瞧见。

“都是楼里的人假扮的,”沈云屏,“海家、与他同行的也都是楼里的人,借着海家这个壳办些转运货、中转贩卖一类见不得光的事罢了。海连所谓的‘亲爹’也是一样,只是海连的年纪与我更相仿,所以才拿来一用。”

秦嵬听明白了,这一整个所谓富甲一方的海家,从到尾都是八方楼的空壳。

竟然就这么在江湖上运转了十几年,始终没人发现。

沈云屏将看过之后的两三张字条放在烛灯上烧毁,忽然:“我既然已说了一件秘密,你当然也要说一件回报我。”

他这话说得理直气壮,好像天底下就该是有这个理,而且本不需要跟秦嵬提前商量。

“你可以问,”秦嵬笑了,“但我不一定说。”

沈云屏讥讽:“我又不会打听你家里‘骡’的下落。”顿了顿,又,“你分明已赚了不少钱,为何还这么抠门,像个掉钱儿里的王八?”

秦嵬也不计较他借机骂自己,懒懒:“因为我的钱总是不够。”

沈云屏好奇:“你的钱都去了什么地方?难真是留着成亲?”

“成亲?”秦嵬失笑,“我这样刀血的人别说是成亲,就是跟谁相好,都是对人家的辜负。”

沈云屏愣了愣:“那还是有什么别的消遣享受?”

“除了喝酒外,好像也没什么了。”秦嵬有些责怪,“自昨夜之后,觉连喝酒都有些挫败了。”

沈云屏笑起来:“好吧,那是要置一家业?若是买房买地,我倒是可以帮着挑一挑,看在是我让你喝酒都添堵了的份儿上。”

秦嵬摇摇:“我会有落脚的地方,但不会有一个固定的住。”

“为何?”

“一个人如果待在舒服的地方太久,刀会钝的。”秦嵬平静,“你不能指望一个福乐窝里的人成为尖的刀客,那样的人,刀不是成了摆设,就是成了给别人杀猪宰的屠。”

沈云屏不说话了。

他意识到,秦嵬这样的人好像永远不会停下休息。

他的刀永远都在路上,在磋磨。

这样的人绝不会轻易为了谁停留,他会坦地上路,跑到再也提不起刀的那天倒下。

这样的人太目视前方,以至于视线里已容不下其他人。

让人佩服,又让人觉得恼怒。

秦嵬又:“我的钱嘛,三分之二给了朋友,三分之一存了下来,我有其他想买的东西,不过要等我完想的事情。”

沈云屏回过神儿来,还要再问,忽然瞧见被风开的车帘外走过一个挑着扁担的小贩。

那人又瘦又,像个竹竿儿,因一条上捆着个砍柴的钝刀而走路有些别扭。

见到富贵的车,小贩不由多看几,被卫四地驱赶,只好又哈腰地离开。

沈云屏瞧着那枯瘦的影远去,脸上些许怅然。

秦嵬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人应当只是当地小贩,怎么?”

“……没什么,”沈云屏平淡,“有些像我的一个朋友。”

秦嵬惊讶:“你难真有像样的朋友?”

“我的朋友,比我要像样得多。”沈云屏已不再看他,翻着竹筒,“我或许不了秦大侠的,算不上好人,但我的朋友们却一定是好人。”

这话说得很重,几乎是秦嵬听过除了为命奔波的事情之外,沈云屏最严厉的语气。

秦嵬停顿一瞬,心里有些憋闷。

先前火堆旁两人针锋相对,是因为命攸关,但现在这算什么事?

是在指责他说了自个儿朋友坏话?那也算坏话?

原来到了真生气的时候,亲疏远近自然就显来了。

但秦嵬又想了想,要是换成谢翎、饭桶和犟磨盘被沈云屏这么说,他的确也不兴。

想到这,秦嵬语气放了些:“我本没有其他意思,既然能你的朋友,自然是很好的。”

沈云屏抿起,半晌才:“……他们的确很好,你只是没有见过,方才不该怪你。”

他只是瞧着那人瘦得跟猴似的,想起了饭桶。

那个总像是吃不饱的瘦个儿,如今也不知能不能吃上饱饭。

听得秦嵬又:“我也从没说过看不上你,我虽然不认同你的一些手段和行事,但在我里,你远胜过许多人。”

沈云屏没想到他会说这句,愣怔了一瞬,才呼气儿,缓缓地“哦”了一声:“我也一样。”

*

车在千般园前停下,帘掀开,挪下来一个穿着锦衣圆的富贵胖

吭哧吭哧下了车,一边用汗巾着额,一边冲旁边下的人笑:“要不去坐坐?”

“我还要回去同盟主复命。”那人一聚云山庄弟的打扮,恭敬地抱拳,“盟主有令,城中弟会在附近加警戒,再不会让裘家主遇险。”

裘得索一,笑起来满脸商人才有的明:“给段盟主添麻烦了,对了,我那里新得了一副袁立疆的字,改日给段盟主送去。”

那弟:“段盟主虽喜好字画,却是喜自己写写画画,袁立疆的字价值千金,您若送去,他必会为难。况且盟主现在最担忧的是您的安全,不如您将昏迷的小移去正盟,咱们也方便保护。”

“哎,我倒是想呢,”裘得索无奈地摇叹气,“但家里的大夫已开始诊治,施针、泡药什么的烦得很,说不让挪动,否则早就给盟主了——那毕竟是一条人命,我这人别的没有,就是心善,可不敢让他死了,倒成了我的罪过。”

说着中喃喃,念着什么佛什么神的。

裘家主倒的确一向如此,别说是人,就是小猫小狗的都救了一堆,养在千般园里好吃好喝,都跟他一样得够呛。

那弟还要再说,就见千般园里跑来个小厮,急吼吼:“家主,小乖乖又不吃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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