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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5(4/10)

“方才老范传书,叛徒已不在渡风城内,似乎有意绕南下。不如沿当年事发路线追踪,既能沿途留意他的去向,又能令暗中监视的人察觉我在调查,从而坐立难安。人只要着急,就一定会。”沈云屏看着他,“你要与我一么?”

秦嵬失笑:“叛徒?你觉得我还会信你说的这事?”

“你会信。”沈云屏笑着喝酒,“因为你还不知老范将那汉和带着枫山山主印鉴的册安置在什么地方。”

秦嵬喝酒的动作顿住。

“你这人看似潇洒又没心没肺,实则恨不得所有事情都抓在手里才放心。否则你不可能这么多年的独狼揭榜人,你必要亲手查事情,再去解决,只要查不清楚,你就会落下心病。”沈云屏抚摸着酒坛,好像很有些柔情意,温声,“你一日不知这事下落,就会一日被我引,我就成了你的心病。”

秦嵬不笑了,他发现沈云屏已过于了解自己。

被人了解是一件好事,但被人过于了解,就有些骨悚然了。

秦嵬斜倚在桌旁,一手撑着,看着沈云屏,终于知这人为什么能确信他不会直接离开这县城了。

“好吧,”秦嵬冷冷,“你要如何上路?别忘了,先前那样隐蔽也依旧会被人发现。”

“明日你我就会立刻启程,在一个地方久留,我不放心。”沈云屏全不在意秦嵬的态度,“这一次不仅不躲藏隐匿,反而会光明正大。”

“哦?”

“今日关城门前,会有一辆华贵城,车内是一富商之,要去捉月城千般园给裘家家主贺。”沈云屏倒是也不卖关

秦嵬问:“这富商之也是八方楼的人?”

沈云屏将第二坛酒的最后一饮尽:“不,这所谓的‘富商’,就是八方楼已运作十数年的份,如今不过是终于用上了而已。”

他说的轻描淡写,秦嵬却听得疼。

难怪江湖上的人都经常觉得都是八方楼挖的暗坑,掉下去了就会被无数百灵鸟扒光衣服记下所有秘密。

秦嵬叹了气儿:“好,我当然会和你一起走,谁让我们穿一条——”

沈云屏已拍开第三坛酒,跟秦嵬的第二坛撞了一下:“别在我喝酒的时候说些倒胃的话。”

秦嵬看着他开始喝第三坛,难以置信:“你这么喝,难不会影响脸上的病?我一屋就闻到你已又用回自己的香膏,还以为是又了。”

沈云屏下意识地摸了摸脸,笑:“真是狗鼻。我的病,与酒没什么关系,你若是喝不动了就直说,何必拿我挡箭牌?”

“没有。”秦嵬立刻否认,随即搓了把脸,装若无意,“你小时候不在八方楼,也是因为脸上的问题?”

此话说完,立即觉得有些生

他从未因喝酒误事过,酒并不会让他的刀变钝,其实也并不会让他的言行在旁人面前有多少差别。

但旁人是旁人,沈云屏是沈云屏!

几乎就在话音落下的瞬间,沈云屏的目光就已落在了秦嵬的脸上。

他剑眉轻挑:“想要问别人事情的时候,总得说几件自己的事情,才好让别人放下警惕。”

说着替秦嵬开了第三坛酒,直接倒了他的酒坛里:“我生起就差得很,一直养在楼外,即便后来被接回楼里,也没有养回来。”顿了顿,又,“你先前说过夜盲的病是生病落下的,我今日问过大夫,说也与吃喝不够均衡有关,你难没想着补回来?”

秦嵬看着已又是满满一坛的酒:“我落下病时年纪还小,自然是想过的,只是药和饭都吃过,到了夜里,还是和睁瞎无异。”

这话他没说谎,当年师门上下给他苦药买补品,吃喝不说山珍海味,也算得上菜均有了,他落街时从没想过还能顿顿吃饱。

但毕竟睛瞎了很多年,自幼的亏损已是事实,底在这儿放着,再补又能补回来多少。

能像现在这样,秦嵬已很满意了。

沈云屏见秦嵬表情虽没有多少变化,耳朵却已有些发红,无声地笑了笑:“谢堑方锦只一个儿,怎么会让你自幼吃苦呢?”

秦嵬看着坛中清澈的酒,想起了那一家三

他年幼时其实并不太喜酒味,因为那些大乞丐们喝了酒就会发疯,运气不好的时候撞上,难免要挨一顿打。

但谢堑喜喝酒,方锦也是,夫妻俩时常一坐在院里边喝边聊。

有一回谢翎将酒偷,抱着跑来找三乞儿。

他们四个你一我一地将那半坛酒喝完,醉倒在破屋里睡到第二天天亮。

醒来发现谢堑方锦正立在屋里,森森地问他们四个喝够了没有。

那天夫妻俩将三乞儿当亲儿谢翎一样一顿好打,四个,撅着腚趴在地上猪崽似地嚎叫。

但那天之后,秦嵬就不再讨厌酒味儿了。

后来谢翎偷偷趴在他耳边说,他爹娘其实很少动手揍他,要是以往他一定会大哭大闹,但这回大家一挨打,他也就舒服多了。

年幼时的熊瞎摸索着掐了那混账小少爷好几下。

“……只一个儿,自然是当少爷一样疼的。”秦嵬看着酒坛,低声笑,“但他们喝酒,他们的儿喝酒也不稀奇。”

如果谢翎活着,不知是否跟爹娘一样喜酒,毕竟他年少时就敢偷酒来给朋友喝。

如果谢翎不喝酒,秦嵬也不奇怪,毕竟当时四人挨了一顿胖揍后,都哭哭啼啼地跟夫妻二人保证长大前不再喝酒,长大之后也绝不个嗜酒成的混账。

无论喝不喝,对秦嵬来说,只要谢翎活着,就都很好。

沈云屏皱了皱眉,秦嵬虽已有醉意,却并未透漏太多风。但有一不错,他爹娘的确很喝酒。

他的视线有些过于明显,秦嵬猛然回神儿,立即又搓了一把脸,忍着酒劲儿问:“你究竟能喝多少?”

沈云屏知再问别的也没有意义,索悠闲地将先前撂在一旁的书举起:“再喝一两坛之后,我还能背下一页书。”

秦嵬难以置信。

他一边觉得这个酒量夸张,一边又觉得背书夸张。

因为他不喝酒,也背不下一页书。

酒劲儿这会开始上,但面却比酒劲儿还要大,秦大侠忍着,夺过沈楼主手里的书页,皱着眉翻了翻。

这果然并非账本,却密密麻麻地全是字,连个图画都没有。

他试图找一页字少些的,绝不让自己看起来太落下风。

沈云屏被他夺走手里的书先是惊讶,但看他这满面思索的纠结表情,忽然又觉得很有意思:“这上有什么是你想看的?”

秦嵬喃喃:“找那个什么秋波。”

沈云屏愣了愣。

“我之前就一直在想,土丘上能有什么波,”秦嵬,“怎么就跟抛媚相关,老范是你的人,一定是在骗我,你们这行最会的就是骗人。”

沈云屏慢慢将脸别到一旁,忍了很久,还是大笑起来。

秦嵬无奈:“少爷,你已了我一肚酒,现在又在笑什么?”

原来他并非不知沈云屏在利用他的好胜心酒,但知是知,好胜心也是真有。

“没什么,”沈云屏一直在笑,“我只是忽然发现,你现在比你平时可得多。”

秦嵬苦笑:“说来丢人,我年幼时条件……的确没看过几本书。”

话没说完,手里的书被沈云屏走,手也被沈云屏走。

“这世上并非人人都有机会读书,我并非笑你这个,只是觉得你那个‘丘波’很有意思。”沈云屏脸上的笑收拢了些,认真,“读书识字,都是为明白是非理,你并非不愿学,只是没有学的条件,若有读书人为这个笑你,那他的书才是读到了狗肚里。”

秦嵬心好似被人住,只吐个“哦”字。

他以前觉得自己浪费了许多年,识字晚,睛还不好使,现在又四奔波,错过了很多书本上的东西,很有些遗憾和不足为外人的尴尬。

还从未有人跟他说过这话。

“想知的,什么时候知都不晚。”沈云屏笑,“不是土丘的丘,是秋天的秋。”

他将秦嵬的手摊开,在秦嵬掌心一笔一划地写了一个“秋”字:“秋波,就是秋天面上的波纹,意思是说,你的神像中涟漪,看到就觉得那波纹从你里传到了我心里。”

掌心传来的与牵手、握都不相同。

如果要秦嵬来形容,就像是秋在掌中泛起涟漪了。

觉升腾起来的同时,秦嵬的手猛然收,将沈云屏的手指握在掌心。

沈云屏一愣,还未反应过来,秦嵬的手已又松开。

不仅松开,秦嵬还站了起来。

“看来酒量上,沈楼主还是更胜一筹。”秦嵬脸上的酒意已尽数褪去,他平静地拎起刀,“明日既要一早发,我就先去睡了,总算能睡在床上。”

说完就朝着门走去。

沈云屏愣愣地坐在椅上,心里起先是惊愕,他的指尖还残留着秦嵬的掌心的温度,这人却毫不留情地而走,仿佛他是什么需要避讳的东西。

想到这里,沈云屏又觉得恼怒起来。

秦嵬走到门,忽又转过,真心:“多谢你教我写字,我记下了。秋波的秋,是秋天的秋。”

沈云屏的恼怒又被猛地灭了,只随着秦嵬关门离去,蒸腾起一片茫茫烟雾。

门外并没有百灵鸟,想必是因要讨论接下来的事情,才被沈云屏驱散。

但走廊上却有烛灯,每隔一段就在地上摆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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