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屏边跑边大吼：“老少一只靴，跑不起来——你怎么不说话？”

秦嵬捂着嘴沉默地跑了一段儿，这才开：“我怕我一张嘴，你的拳就会把我的牙打下来。”

两人停顿片刻，同时大笑起来。

暴雨如注，去向毫无绪，风冷得能冻死人。

他俩却好似平生一回如此痛快，笑得跌一团。

秦嵬坐在泥坑里，边笑边：“看来我的命的确很，阎王爷还没想收走。这下好了，已不需要想办法让他们知你我已经离开渡风城了，只是不知老范和公孙明那边儿情况如何。”

沈云屏笑得都有些累了，看着秦嵬：“你知你有个病吗？”

“哦？”

“你既然已上了赌桌，就不要再想自己丢上去的筹码有没有在运作。”沈云屏站起，四看了看，路不好走，也没有多少亮光，“况且每个人的行为，都并非你一人能掌控，所以与其担忧，不如信他们能得比你想的更好。”

秦嵬摸了摸下，颇觉有理。

“得先找个落脚的——”沈云屏刚伸手，就觉秦嵬的手已同时伸，将他拉住，愣了愣，不由失笑，“你倒是十分自觉。”

秦嵬悠悠：“我只是有直觉，到你会在这个时候对我伸手而已。”

两人又笑起来。

————————

沈楼主痛定思痛：江湖传闻真不可信！

秦大侠劫后余生：以后也要适当辟谣……

在无人在意的角落蜷缩着的范统领：总觉我不在的时候发生了很多不妙的事情（嚏）（嚏）（嚏）

第27章 27:我只是随说说，没想到你真把我当驴使。

如果知今夜会在这地方落脚，那沈云屏就不会嫌弃几日前的破庙了。

暴雨之夜赶路本就艰难，更别说赶路的两个人一个夜盲，另一个少了一只靴，走路好似瘸。

东城门外虽有小村镇，但秦嵬和沈云屏不敢轻易，只能据秦嵬早几年的记忆走了许久的路，才找到一早已荒废的茅屋。

这茅屋本是供来往放放羊的人中途避雨休息所用，如今已废弃，比秦嵬记忆里还要破败，与其说是茅屋，倒不如说是个草棚。

沈云屏立在屋前，他已经知这地方以前还栓牲，觉自己只站在雨里，就能闻到屋中传来的臭味。

“这地方荒废良久，想必已没多少味，”秦嵬知这少爷的病和讲究，“现在去还能休息一段时间，天亮后雨停了再走也不迟。”

沈云屏郁闷：“难就没有其他地方？我的要求也不，只是要稍微净些、无味些、和些、安全些。”

秦嵬静静听完，了：“你说的这地方我知，一棺材就能全括了。”

沈云屏不冷不：“牲棚的臭味都没有你的嘴臭。”

“少爷要是实在不喜，还能朝前走三里地，那有个四敞开的凉亭，你可以去那里蜷上一宿。”秦嵬用刀鞘着地面，走路的速度却很快，“我只希望你少只靴还要冒雨行走，别冻死在半。”

沈云屏瞪着他的背影。

秦嵬的声音悠悠传来：“哎，我就先起个火堆，再慢慢烤衣服，睡上一觉好了。若是有缘，咱们明儿白天再见。”

他也不沈云屏的目光在自己后背扎了多少回，一路小跑地窜茅屋。

沈云屏光是听到火堆和衣服，就已经想象得到温的觉，而此刻劈盖脸的冷雨寒风，在搭伙的秦嵬走后就更冻人了。

他咬了咬牙，也跟着了茅屋。

一带屋的地方，风雨立刻就被挡了大半在外。

沈云屏勉辨认茅屋内的陈设，才发现这地方比他想象中要好上不少。

虽然漏风，但大半边儿屋还算燥，有尘土，但气味并不呛人，只有些微弱的霉味。

外勉还有些光亮，了屋内，就漆黑一片了。

在黑暗中，瞎反倒比有睛的人要有用得多。

秦嵬摸索确定了屋内的大概情况，沈云屏走来时，他已经开始将屋里堆着的落灰了的柴分开，将受的捡去，留下还算燥的。

又抓了把茅草，掏火折，熟练地生起了火。

不过转瞬间，破茅屋内就已有了温的火光。

两人的视线都清晰起来，也看得清对方的狼狈相儿。

沈云屏虽然还端着少爷的架，但浑已经透，他几乎没有内力，纵然健，这一路受冷奔波，也足够将他的脸冻得发白。上得都是泥浆，一只脚只穿了袜，已由白染成了泥。

秦嵬也没有好到哪儿去，肩伤已经被雨泡的发白，与段若锋的那一番手，上又挂了几小彩，发也在爬城墙时的折腾中散了大半，很有些落魄游侠的风范。

两人默默对视片刻，都指着对方的脸笑起来。

他俩一个在黑白两纵横，一个手握无数人的秘密，如今看起来，却还没路边的叫面。

秦嵬一坐在火堆旁：“少爷还站着什么，难今天我们站得还不够久？”

“我实在佩服你这不讲究的习惯。”沈云屏叹。

他四下里寻摸一圈儿，还真让他从塌了的床榻上找到张破席。

拍掉浮尘，在地上铺了一层脏些的茅草，垫上破席，然后再将相对净些的茅草铺在席上，沈云屏这才肯坐下。

秦嵬看他这一通折腾，不由：“我们的衣服现在未必比这茅草净，都已到了这地步，你还要讲究什么？”

“你懂什么，”沈云屏一边脱下仅剩一只的靴，从里倒一鞋的泥，丢到一旁，一边，“我就算是真落到正盟手里，他们捆我用的绳也得是最净的，否则不如直接要我的命！”

秦嵬默默地看着他，觉得范统领这些年过得真的很不容易。

现在到他替范统领的位置了，所以现在是他过得很不容易。

“我长这么大，还是一次只穿一只鞋走路呢。”沈云屏叹了气儿，将右脚已沾满泥浆的袜扯下，两手指拎着丢去火堆旁，“幸好走的还不算是山路。”

秦嵬借着火光看去，见沈云屏的右脚脚底不知何时已布满磨破的伤。

“你最好趁现在对着火光检查一下，以免伤里了小石儿。”秦嵬已掏金疮药，“否则脚上的伤发炎脓，就好得很慢了。”

脚得走路，而他们接下来不可避免要走很多路。

沈云屏也不矫情，接了他丢过来的金疮药，再要说话，就瞧见秦嵬已开始脱衣服。

“你什么？这大冷天的。”沈云屏惊讶。

秦嵬慢悠悠地解开束袖用的布条，搭在火堆旁还没烧的柴上：“我还想问你，这衣服已得连里衣都能拧一盆了，你为什么还要穿着？”

拆完束袖，解了腰带，掏钱袋好好安置，他这才又除了外袍和里衣，光着膀坐在了火堆旁。

除了肩外，他的手臂上也有几新伤。

但这些伤比起他上的层层叠叠的老伤，简直不值一提。

尤其是那又又长、几乎将他劈开的疤，即便只是看到，沈云屏也不难想象这一击有多凶险。

秦嵬的和他的手一样，满是伤疤与破，麦的肤几乎没有不破损的地方，侧去撂衣服时，沈云屏瞧见他的后腰都有疤痕。

这已超过了普通习武之人应受的磋磨，本就是个从刀山中来的。

沈云屏的嘴张开又闭上，他见过许多练武时光膀的人，和许多吃过苦的人的伤疤，但都没有秦嵬给他的觉更重、更清晰。

难怪他说他这样的人，就算是后背有伤也能轻松包好。

这实在是熟能生巧。

沈云屏叹了气儿，然后狠狠地打了个嚏。

漉漉的衣服粘在上，好像被霉运粘着。

“现在你也该知我为什么脱衣服了，”秦嵬舒展两条长坐下，挨着火堆，自在地烘着发冷的，“穿着淋淋的衣服睡觉，明天起来不染风寒才稀奇。”

沈云屏：“你何不等我已风寒到发烧再告诉我这件事？”

秦嵬哈哈笑起来。

沈楼主虽然很有些有钱人的臭讲究，但在命面前从不犹豫。

他先扒掉了袜，这才有样学样地拆掉腰带外袍等等件儿，跟秦嵬一样搭在火堆旁。

秦嵬原本漫不经心地朝火堆里丢柴，只瞥了一沈云屏，就忍不住侧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