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屏都愣怔在原地。

尽早已推测秦嵬与当年之事有些瓜葛，但年龄推算，当年他也不过与自己差不多大小，必不可能是主要参与其中的势力之一。

他究竟为何能说这样的话？好像他对真相无比自信，又好像如果非他所想，宁可以命相抵！

见公孙明呆住，秦嵬：“我从未言，你尽可以信我。”

公孙明惊讶：“这我是知的，你并非言而无信之人，但这誓怎能随便立下？难你真与谢堑有关系？”

“有没有关系并不重要，”秦嵬笑，“我只是相信谢堑方锦二人并未下那事情，就像你相信公孙裕并非临阵逃走之人一样。”

沈云屏负在后的手骤然收，指甲几乎要陷里。

自父母离世至今，他已听腻了那些谩骂和诋毁，甚至早已麻木。

已无人记得谢家也是白，代代无有懦夫孬，谢堑更是走南闯北，他也曾像秦嵬这样，为朋友闯过龙潭虎，没有怨言。

更无人提起方锦少年扬名，为保无辜之人，与善堂以死相搏，也曾红衣策奔捉月城，擒拿恶徒，为受害之人讨回公。

若不是两人为一个“理”和“义”字得罪了太多鼠辈恶徒，才招致杀之祸，连带着唯一的儿谢翎中毒，留下满面满的毒疮。

他二人也是信过清者自清、人当走直的，却落得如此下场，如此骂名。

但如今那一切都被抹去了，二人近三十载的人生，仅用“罪人”二字就已全括。

沈云屏早已习以为常，却没想到今日此时，竟有人能说这样的话来！

一个将自己的脑袋，拿去赌两个恶名远扬的死人清白的人。

沈云屏已不知这人究竟是疯还是蠢。

那厢公孙明垂下思索良久，慢慢抬，神定：“好，将那证人给我，我直接将他带回公孙世家见我娘，就算是正盟也没有手的机会！”

顿了顿，又看向秦嵬：“你以命相保，我却还有我娘要侍奉，不能把自己的脑袋抵押——”

他不等秦嵬回答，已举起双臂，平静：“若我言，便自断双臂，永不用剑！”

公孙世家世代用剑，且通锻造之法，这两条手臂比命还重要。

秦嵬呼一气儿，心大石落地一半，瞧了沈云屏。

却不想正对上沈云屏的目光，那神儿又又沉，以往的探究之意虽然仍在，但更多是一难以分辨的情绪。

秦嵬不知这人又在想什么坏儿，只好自己接：“少家主竟肯信我，实在多谢。”

他本来还以为要更多。

公孙明沉默片刻，开：“你记不记得我第三次找你比试的时候，在你刀下走了一百招？”

秦嵬想了想，记得不太清楚。

“我每次找你比试，从未走超过五十招，外都叫我绣枕，我是知的。”公孙明苦笑，“但那次我娘在旁观战，我不想在她面前丢人，拼尽全力与你一搏，虽未胜，但已惊喜于自己步颇多。没想到第四次再打，我又没走过五十招。”

秦嵬有了些印象，畔一丝笑意。

“我问你是不是第三次时放了，你并未承认，而是敷衍了许多模棱两可的回答，我就知，你的确是为了让我在我娘面前风，才让了我许多。”公孙明说起此事，有羞愧，但却不遮掩，直白，“你今日对我问话时的态度，与那时一模一样！”

这话令沈云屏回神儿，没想到竟然还有这茬，难怪公孙明并未认为秦嵬的反应是提前串通好的。

“你不想说谎，就从不正面回答。”公孙明，“我虽与你有仇怨，但却信你人品，若我信错了人，也无话可说。”

他站得笔直，神间自是坦毅。

沈云屏暗叹一声，理解秦嵬先前为何没对这小下狠手。

江湖武林厉害的人有许多，但堂堂正正的人却少得可怜。

即便是个憨货，也有些令人动容。

秦嵬的刀依旧架在公孙明的脖上，语气却已缓和下来：“我自然是会撒谎的，只是并不想对一个不撒谎的人这些事情。一个好人，自当得到好人应得的尊重，否则便是天下人不识好歹。”

“我是好人吗？”公孙明问，“那你是什么，你们又要什么？”

秦嵬叹：“我早已不是个好人了。”

公孙明微愣，却听沈云屏开：“何必在意好坏？问心无愧就已够了，而只这一，世上能到的人就不足一半儿。”

秦嵬咂摸咂摸味儿，惊讶地从这一句话里品儿沈楼主的宽。

他几乎以为是自己听错了，这话总不该从一个刚才还把他往墙上的人嘴里说来吧？

更不该说给一个还惦记自己今夜能从他手里赚多少钱的人听！

沈楼主却没给他多少回味的时间：“少家主，那证人十分要，待你找到他，请务必带在边儿，全天保护。”

“你觉得有人敢在公孙世家的手里杀人？”公孙明惊讶。

“若我所想，前脚这人现的消息传，后脚杀他的人就要登门。”

公孙明郑重地了：“我会立即将附近家中弟召集起来，必不会事。你们接下来要如何？不如也跟我回公孙——”

沈云屏与秦嵬同时：“我们会离开渡风城。”

公孙明不吭声了，看看沈云屏，又看看秦嵬。

“有话就说，”秦嵬，“但别问什么、信和夫。”

公孙明不满：“那我就没得问了！”

沈云屏心里冷飕飕地收回了刚才对这小的赏识，面儿上却还是笑：“既然已谈得差不多，如今我们也算‘志同合’，我俩无意为难少家主，也希望等一会儿少家主不要为难我们。”

公孙明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苦笑：“我放不放你俩离开又有什么要？打又打不过，况且即便我想放你俩城，如今也不是我说了算的。”

秦嵬皱眉：“此言何意？”

“他来了，”公孙明抬起，“段若锋早在城门落前城，周遭各大门派的掌门事儿也都在陆续聚拢回渡风城，正在城中议事。”

秦嵬和沈云屏脸一变，当即想起追踪汉时遇到的行匆匆的正盟中人。

“我没有参加议会，这才会提前过来，那帮跟来的人大多也都是闲散弟，耽误这么久，段大哥他们应当也都在赶来的路上了。”公孙明表情有些尴尬。

他之前不说，除了是想单独解决掉秦嵬外，八成也是知即便自己输了，段若锋也不会让秦嵬离开。

但现在局势发生了微妙的倾斜，公孙明已了自己的选择。

秦嵬当即：“立刻离开，熬到天亮再想办法城。”

“我看天亮之后就更不容易城了。”沈云屏略叹了气儿，在公孙明耳畔低语几句，“务必要赶在所有人之前找到他，将其纳公孙世家的保护伞下。”

公孙明眉锁：“放心，只要我没死，就不会让证人事，起码也要等我和我娘问清真伪！”

沈云屏见他心里到底还有些怀疑，也不多言，只了，忽然笑了起来：“少家主，你我相识一场，虽然是这个情况，但也算半个朋友了。”

公孙明不明所以，见他笑得一派和气优雅，愣了愣。

但这笑容秦嵬一看就当即后退两步，以便自保。

“希望下次见面，你可不要埋怨我，这都是为了你好。”沈云屏幽幽。

随即不等公孙明反应，已闪电般手制住了公孙明的胳膊，他这招错骨手连秦嵬也上当过，更何况是公孙明！

哼也没哼一声，少家主就被当一拳打过去，“嘎嘣”倒下了。

秦嵬大惊：“你杀他什么！”

“谁要杀他，只是给他一拳而已。”沈云屏不以为意。

“你那力气，这一拳跟要他命有何区别？”

沈云屏甩了甩手：“你懂什么，他若是全须全尾从你我手上去，那才会让别人起疑。公孙裕原本就被怀疑是个逃兵，他要是再遭非议，你要公孙世家以后怎么在白混。”

秦嵬看了看横在地上的公孙明，心想他最好不要去雷夫人面前告自己一状，否则那位夫人的脾气，提枪加追杀他的队伍也并非不可能。

屋外已逐渐能听到嘈杂的人声，两人不敢再耽搁。

秦嵬找到这破房的后门，尽力悄无声息地拉开：“从这儿走，离开城门还有很长时间，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藏。”

沈云屏虽另有想法，但此地的确不可久留，当即跟上：“你熟悉城内，哪里适合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