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三像是没听见，继续往前走，山坡上的枯草被踩的簌簌响。

走chu十几米远，他的脚步还是慢慢停住了，停在一棵树下。

鸽子被他收jin的手臂勒得受不了，扑棱着翅膀朝上飞，落在他touding上方的树枝上。

抖抖被勒贴的羽mao，“咕咕咕”连叫了几声，像是在骂骂咧咧，也像是在告诉金昭蘅：在这。

金昭蘅已经追了上来，越过裴三，转shen挡在他面前，抬tou想说话，看到他的表情，禁不住微微愣住。

她以为他躲开是又哭了，可映入yan里的竟然是一张惊恐的脸。

裴三的表情向来丰富，多半时候都是一副脆弱的样子。但她仔细回想，不guan是被天河异兽突袭，还是被罔象拖入壶xue，他好像从来没有惊恐过，连声音都听不chujin张。

这人很爱顾影自怜，真遇事的时候却毫不lou怯，甚至有zhong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平静。

“你看什么？”裴三被她这么盯着，浑shen难受，像是没穿衣服一样，本能想要躲藏，可周围除了几棵不算cu壮的树，什么都没有。

他死死an住想逃走的冲动，垂yan应上她的目光，声音jin绷，“你想和我说什么？”

金昭蘅抬起手，几乎要戳到他的鼻梁：“你受伤了。”

晌午的日光穿过树叶feng隙洒落下来，他脸上的细ruan绒mao在光线下一清二楚。一条约莫一寸长的红痕，斜斜横在鼻梁最高chu1，同样格外清晰。

这伤她认得，是被鸽子飞羽尖端扫chu来的。

她家鸽子的翅羽边缘看着和普通鸽子没两样，实际上非常锋利，轻轻一扫就是一dao口子。

“我的脸受伤了？”裴三吃了一惊，右手立刻探进外tao左襟内侧，从暗袋里取chu一块带细链子的猎用怀表，an动表扣，上盖“啪”地弹开。

他没看珐琅表面，直勾勾盯住表盖内侧镶嵌的那面小圆镜。

金昭蘅很少见到用这zhong怀表的人，搭pei这一shen改良青年装，看上去像是旧上海十里洋场走chu来的名liu子弟。

可他照镜子的姿态……正面，侧面，歪着tou，把表壳转来转去，更像是刚补完妆准备“登场”的jiao际hua。

“不用担心，不严重，很快会消下去的。”金昭蘅说。

“你确定？”裴三的视线还在镜子上，看上去很焦虑，“它不是普通鸽子，这会不会留疤？”

“不会的，我小时候和它玩，手劲掌握不住，不小心被它割伤过好几次，没有留过疤。”金昭蘅摊开手掌给他看。

裴三从表壳分chu来一缕余光，落在她满是茧子的手掌上，没忍住说：“你的手，恐怕和我脸上的pi肤不太一样。”

说完他抿抿嘴，怕她误会自己嫌弃她，补充一句，“我是养成习惯了，自从开始接受训练，大伯父给我定了规矩，凡是外lou的pi肤，不可以留下疤痕和茧子。”

练对打的时候，要dai面bu护ju。

拿武qi，手要先裹一层浸过香水的布条。用的是意大利一款叫“fieno”的古龙水，中文译为“干草”，闻起来像是晒透的麦秆，鸽子不会太排斥。

之后还要再dai手tao。这样隔着好几层，很难掌握武qi的重心变化，需要hua费更多的时间才能跟武qi磨合熟练。

因此他最喜huan那支黄铜单筒望远镜，像个榔tou，握着砸下去就行了。

是他爸当年跟着程明初chu去冒险，从印度洋一艘18世纪的海盗沉船里捞上来的，带回家给他玩。

“你弹了那么多年琵琶，怎么能不留茧子？”金昭蘅早就想问这个问题，“右手可以dai义甲，左手an弦又不能裹护ju，以前我练的时候，三天起水泡，一周不到指腹就破了pi。”

“分段练，练一会儿就停，ma上敷药。”裴三见她没有不高兴，继续照镜子，“有一阵子松懈了，不小心磨chu一点茧子，大伯父请了一位湘西的苗医，用一zhong蛊虫把我指腹上的rou啃掉，半个月后，新rou会长chu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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