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那双中，执拗倔到近乎偏执，一错不错地对着容琦，就好像在说，无论陛下成不成全，我都会我想的。

她是温室里的芍药，是温香玉中最剔透的一颗明珠，是权利的筹码，是枕边的缀。

可她骨里是一枝宁折不弯的竹。她可以接受在任何地方生长，扎，但没有人能改变她心里的意。

她坐在神像脚边，突然急促地笑了几声：“清晏神君恼了，所以决定置我了？神也会这样没有气量吗？”

元宵一呆，圆圆的小脸上因为过于用力早就憋得通红，额角还在冒冷汗。外面还在下着小雨，她一路小跑过来没拿任何雨，此时衣裙已经了大半。

容朝歌前十五年看见的容琦，无一不是笑着的。他似乎提前用尽了他这一生的快意，于是自从登基之后，容朝歌就几乎没有见他中笑。就连对妻，他似乎也早就失去了曾经虚与委蛇的力气。

玄元阁的大门突然打开了。

雨丝丝密密，暗沉的天际之下，站着一个玄衣龙纹的年轻男，他在这里不知站了多久，也不知有没有听见容朝歌的自言自语。

“若祸事因我而起，”她顿了顿，似乎终于愿意承认自己失败了，于是声音下来，“那这双睛，你拿去好啦。错不在我，你若是听得见，给我一个面的死法吧。不要再牵连那么多无辜的人了。”

容朝歌本以为容琦会暴怒，一剑封，给她一个痛快。乎意料，容琦却微微勾起嘴角，像是听见了什么极其好笑的东西。

她自然地靠在石像上，忽然翘了翘嘴角：“我从前不信鬼神，清晏神君就亲自显灵，告诉我世间有神。那我若是冤死在这里，魂魄大抵是不散，百年之后会不会成了一方厉鬼，能与你抗衡？”

“若是臣对君上说这番话，千刀万剐死不足惜，”容琦叹了气，当真是像兄长在责备不懂事的妹妹，“但皇妹

容朝歌笑，目送元宵走远，才终于关上了小窗。

平日里，容朝歌必会害怕地后退。如今倒是觉得释然。

她似乎又陷了很远的回忆，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

“你说什么？”

“是啊，人如蝼蚁，是凡世百年的一灰，何以值得神来驻足？又如何能与神抗衡？”她摇了摇，忽然笑起来，“我在心中无数次试图这样说服自己，但是我就是不信命。”

“呵。”

温静颐却似乎嫌发间的钗环碍，于是三两下将几个不重要的步摇摘了到婢女手中，跑得更快。

她看到容琦的手放在紫宸剑上。

暗沉的天气，暗沉的龙袍，不详的玄元阁中只有他们兄妹二人。两个人见面，一句话都没有说，但两个人似乎都对将要发生的事情有所知，也下定决心了。

容朝歌幼时好广泛，多有涉猎，因此早就发现了端倪。此番他的表现，完全相当于直接承认。

容朝歌轻轻叹息：“别白费力气了，这窗摘不下来的。”

元宵双一红：“长公主，您还是不相信我吗？但是，但是叛军真的上就要打来了。您就执意要留在这里吗？”

“当啷”一声，金簪掉到了地上。

容琦神带着几分不可置信，就这样缓缓走殿。他一言不发，站在檐下俯视着温静颐。暗沉的天让他的脸看起来沉，但实际上他神中却不仅翻涌着怒气，或许还有一些别的东西。这些东西的存在，让容朝歌确信，他至少不会一剑穿温静颐。

元宵张了张，哑无言。

元宵摇了摇，神情焦急又茫然：“那怎么行呢！对了，沉香呢？我听皇后娘娘说，她那里有一把玄元阁的钥匙。”

她看起来狼狈，神却是不容置疑的倔：“陛下若执意如此，臣妾也只好舍生取义了！”

“力不能殆，亦无所悔。”

她似乎思绪又飘得很远，很远，很久没有说话。

第113章

容琦怒，握住容朝歌的肩膀，字字低沉：“她是你皇嫂。”

的汽扑面而来，带着泥泞的腥味，容琦一步一步向她走来。

容朝歌在等着他剑，可他却先笑了：“佑宁都知了吧，没有什么想对皇兄说的吗？”

容朝歌却突然下簪，向自己睛狠狠刺去。她早已经下定决心，如今没有半分迟疑，手上力又快又狠。

容琦望着温静颐沉默良久，才终于从嘴里吐几个字：“你疯了。”

神像白玉的质地似乎泛着光，冷白在逐渐变化，的石块发莹的光泽，逐渐有了几分肌肤的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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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长公主快走吧，皇后娘娘已经安排好女眷的车了。等一会陛下同意后，皇后娘娘就过来找您。如今形势危急，陛下想必不会追究您禁足的事的。”

容朝歌其实在她说完之后，早就信了八分。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早。如今又听她发毒誓，更是心中沉了又沉。

容琦最终没有剑，他听到了声音，于是缓缓回，冷冷地注视着自己的发妻。

他曾经也称得上是俊无涛，弱冠年华是无数闺中少女的意中人。如今登基几年，却再也看不曾经的意气风发。他的睛廓与曹后仅有五成相似。曹后那双凤眸显得威严又端庄，而容琦不笑的时候却显得鸷，就像是饥饿的野兽狠狠地盯上待宰的羔羊。

容朝歌也不躲不闪。走近才看到，容琦脸上的憔悴。大约是熬夜理奏折，他中的血丝几乎连成一片的红。

但容朝歌并没有意识到。

容朝歌默然不答。

容朝歌急促呼了几下，声喊：“静颐！”

容朝歌叹了气：“可是大门锁着，我不去。”

容朝歌放开了她的手，神情淡漠又疏离：“若你说的是真的，是去是留，都是我皇兄说了算。”

温静颐字字确凿，他却仿佛隔了雨帘，听不清她的话。

容朝歌已经能想象到紫宸剑下一刻鞘的样，但她早就不怕了，于是索将所有事情都摊开说，又嘲又讽：“皇兄确实谋远虑，等我死后，皇族直系仅剩您一人，岂不千秋万世独拥江山？”

何止是容朝歌，容琦也是第一次见到她这般模样。

不等容琦怒，她挑眉冷笑：“她殿的熏香混着大量的麝香，一定是你的手笔吧。”

元宵抹了一把脸上的雨，知她心意已决，于是定定的看了她许久，才开：“车就在御园东门去的小上，长公主若是得了皇上的令，一定要过去。婢先去安顿其他后妃与官眷了。”

元宵到底年纪小，没有想明白她的意思，于是脱而：“长公主，万一皇上把您忘了呢？”

她的名字，包裹着温和，安静，好。

就在冰凉尖锐的金簪即将接到她珠的一刹那，她手突然抖起来，好像是被冥冥某力量牵住，动弹不得。

容朝歌眨了眨，促她：“既然皇后娘娘已经安排好一切了，那你就快去执行吧，多我一个少我一个都没有关系的。”

容琦的的神一下就变了。容朝歌难掩慌，很想质问她一句，你我情何至于此。

清晏神君角抿得更了些，连他自己恐怕都没意识到。

良久，她缓缓蹲下，将簪别自己发里。

他转，将紫宸剑握在手中，声音一如既往冷冷的：“你愿意跪，那就跪在这里吧。”

佩剑早已成了他的趁手之，他不需要去看，就能轻易地来，将剑戳向对面的人，然后手腕一转轻轻一提，甩甩剑上的血珠，就可以扬长而去。

“我曾经那么讨厌你，觉得你间接害死那么多人，还那么在上，好像一切事情都与你无关似的。”容朝歌声音不带情，倒是像一个置事外的陈述者，话音一转，“后来想想，或许真的与你无关吧。不过是人贪婪，总是想要更多。”

她自嫁以来，将一切打得妥帖。诸事不宜，她亦然从无抱怨，事事为他筹谋，从无违逆。

容朝歌抓住了她的手。

温静颐冒着雨，不顾地上的泥泞，一下跪在地上：“陛下，臣妾恳请陛下三思。”

清晏隔着虚空沉默地注视着她，一言不发。

“可这样活下去又有什么意思呢？看着所珍视的东西一一全都走了。”

容朝歌脱力地垂下手，也垂下，睛盯着那掉落的金簪，一言不发。

何至于此……

雨中的温静颐与这些词语完全不着边，她发有些散，被雨搓得粘，贴在鬓角。华裳金丝的大凤尾羽浸泡在泥中，看不清颜。

容朝歌声音转而变得苦涩：“但是，我罪之，本就是是非。所以，请你快些走吧，我也算是不辜负皇后娘娘的意了。”

元宵尖地看到窗，用力推了推，还真推开一条小。但隙太窄了，显然不足以让容朝歌钻来。她努力地踮起脚，使劲扒着窗，似乎想试试能不能卸下来。

温静颐嘴角浮起一个笑容，牵动着角都像是在笑：“臣妾求陛下成全。”

她还没有开，却见皇后温静颐在三两个女的拥簇之下，提裙奔来。旁边的几个婢女都快跟不上她的脚步了，一边撑着伞一边唤：“娘娘慢一些，仔细路！”

“玄元阁打不开，若是叛军真打来，大概会直接一把火烧了这里吧。”她自言自语，“烧起来，听说会很疼。”

容琦的步伐不算很快，不算很慢，视线却一眨不眨地放在她上。

她跺脚，急切发誓：“我若是敢骗公主，就叫五雷轰永不超生，神明罚我地狱！”

良久，她走上前去：“元宵，你年纪还小。皇后娘娘给你一个最轻松的任务，就是希望你能赶跟上车，远远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他曾经站在落满霞光的门前，说此话。今时今日，他还是这样想的吗？容朝歌看着他，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

年纪小没有侍奉在皇后跟前，您陌生也正常。只是现在皇后娘娘正焦烂额，只好派婢来跟您递个话。婢万万不敢欺瞒！”

她方才刻意压着声音，用神瞥了一，认为在雨中的温静颐大约并不能听见这边的话。

“皇兄是怕重演父皇的嗣争斗的悲剧，还是怕外戚政后专权的事情再一次发生？皇兄的确实很到位，这些年，后竟然没有一个嗣降临。”

容朝歌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看向容琦。

半天，她才转，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石像的睛。

她又几分茫然，又似乎多了几分释然，带着一丝早该如此的意味，像神像走去。

容朝歌嘴角涌起一抹讽刺的笑容，神好不避讳，直直看着容琦：“她嫁给你当妻，真的好可怜。我宁愿她从没嫁过人。”

她向来退有度，举止从容。她会对他诉说意，但她也从不逾矩，更从不奢望他帝王家给她独一无二的偏。

容琦脸渐沉。

“祸不在你，也不在我。”她长长舒了一气，眸中涌晶莹，却故作玩笑，“神君果然大度，不怪我之前屡次冒犯，还愿意醒我这个将死之人。”

容朝歌一抹淡笑：“那我就和这座城，同生共死，也算担得起你一句‘长公主’了。”

容琦神沉得吓人，手上青虬结错，却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