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落在那层层帘幕之后。殿内空无一人，细碎的脚步声却踩着风，踏着霜，越来越近。

脚步声在最后一层帐幔前停住了。

没有再往前。

那是忌惮，是试探。因为他们不曾知晓她的规则。容朝歌心如明镜。

这些东西，是被规则束缚的亡魂，是被男德制度碾碎的冤魂。他们看得见她，却摸不透她的底细。

若让他们知晓，帐幔之后的不过是个单薄的女孩，若让他们明白，自己早已挣脱了这方世界的规则桎梏。那么等待她的，定然是如饿狼扑般的疯狂，撕扯啃咬，再将她拆吃腹，用她的血，祭奠他们被碾碎的一生。

相对无言，无声无息，仿佛方才的一切都是一场错觉。时光像是被冻住了，一分一秒地淌得极慢，慢得容朝歌可以听见自己的心。空气里弥漫着那若有若无的冷气息。

容朝歌坐得住。她没有恼，没有急切，更没有半分大意。只是盘静坐于榻上，垂眸俯视着殿内的那片影。

她在等，等他们先耐不住。

终于，那清亮的声音响起来了，带着谨慎与讨好的意味。像是怕惊着她，像是在勾着她，柔柔的嗓音刮过她的耳畔：“女君……今夜妾来服侍你吧……”

风更近了，似乎在试探她，大着胆撩起来了那最后一重帐幔。

女帝守则，夜后现的无影的人可以不遵守她的指令，但他们仍然是她的民，她必须要善待他们。

她要是贸然攻击，肯定会被判定犯规则。

帘幕之内，容朝歌神冷静，纵然是著单衣，却不见柔弱。

“放肆，谁允许你们来的。”

容朝歌的嗓音不怒自威，不像是游戏场制的角扮演，倒是好像她本该如此。她垂首不语的样，好像有层层无形的威压，让人不过气来，甚至是忍不住战栗。

其实在容朝歌的视角里，空无一。她只是从那若隐若现的光影中辨别的罢了。

但此刻，谁也不清楚谁的底细，不过是看谁唬过谁。

“见到本君，还不跪下？”

似乎是一群人面面相觑，不过片刻败下阵来，那跪地的响声便贯穿了整个大殿，像是有几十个人齐齐向她叩首认罪。

容朝歌缓缓松了一气，神中闪过几丝庆幸。敌在暗，她在明。

守则?中，“仍然”?字用的巧妙，只能说明他们曾经是，现在仍然是。

在他们生前，必然受到过规则的压迫，洗脑。尽已经死去，但在面临相似的场景，他们依旧会不由自主地战栗，恐惧。而不会想起反抗。

就像是儿时骨髓的梦魇，纵然长大了有能力去抗衡，他们第一反应不会是敲碎噩梦，而是哆嗦着逃跑。

正在容朝歌思索着下一步的计划，殿外一声响亮的啼哭突然划过云霄。

婴儿的啼哭声尖锐而刺耳，像是无数个唢呐?胡齐奏，扰得人心烦意，昏脑胀。

容朝歌脸一白，她竟然忘了这回事。昨日寻芳楼的鬼娃现得蹊跷，她没有追本溯源的时间，就匆匆回了皇。如今再次夜，竟然在不同的地方又啼哭上了？

容朝歌颇为疼，小娃若是又从床底下摸上来，教她如何是好。

单打独斗她不怕，可殿内还有一堆“无影人”，纠缠起来她实在讨不到什么好。

乎意料的是，似乎那群“无影人”对哭声更加。殿内的脚步声杂而无序，就像是一群人脚步匆忙，跌跌撞撞地四散跑开。

很快，帘幕散，一群人如一青烟一般，顺着风消散了。

于是，殿内月光依旧皎洁如，一切恢复了平静。只有婴儿的啼哭声此起彼伏，渐渐地无边的黑夜中，淡去。

容朝歌了有些发麻的小，穿过帘幕，尝试推动殿门。

殿门厚重又似乎落了锁，本不是她能推动的。她斜窥到那扇窗，却发现它只能开一个很小的角度，容不下人通过。

但足够她看看外面了。

就在她寝殿不远，一个年长的妇人面前燃起星星的火光，似乎灼烧过什么，在白雪堆中留了一簇黑的余烬。

最后一簇火光已经消失，她将灰烬埋了土里，继而心满意足地拍拍手，离开了。

难，是她搞得鬼？那是什么人？

容朝歌被那群人耽搁，来得太晚，只看到了零星的火光，借着月，勉辨认了妇人上的装。

次日一早，容朝歌前往太后寝殿请安。

太后对她的态度一如昨日，亲切地嘘寒问后，又问了问寻芳楼有没有喜的男孩。

想起贺颜的遭遇，容朝歌不禁黑脸，三两句应付了过去。

太后看她的冷淡，也只是笑了笑：“明日就是采选了，皇儿若是有心仪的，纳上一两个便是了。若是多了，怕是对贤明有损。”

女君守则三要求她务必保持她的贤明。她心领神会，本来想要张询问贺颜岑洛的事情，却在太后的神之下，她再也说不。

所有人都是规则下的傀儡，谁都不例外。

但容朝歌岂是会轻易放弃的人？她知此路不通，脆话锋一转。

“昨天夜里，方姑姑去我寝殿外什么了？如今夜寒凉，姑姑年岁也大了，有要事打发个小婢女来就是，何必劳烦她亲自跑一趟。”

太后只是温和地笑，摸了摸容朝歌的，：“皇儿昨日可是睡得不好，噩梦了？方姑姑一直在我跟前伺候着，怎么会去你寝殿呢？”

容朝歌仔细打量了一番一旁老老实实垂手侍立的老嬷嬷，笑了笑，不置可否。

“本君是凰国的女君，是先帝唯一的血脉。江山若是不稳，哪里来的荣华富贵？父亲您向来疼儿臣，若是底下人事不净，还得靠您帮儿臣监督着。”

太后抿了抿茶，不知是不是心虚，没有答话。

容朝歌起行礼走，他突然站起，叫住容朝歌。

他眸中一丝动摇，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呼唤着：“皇儿。”

容朝歌站住，没有回。

“哀家是你的父亲啊，哀家怎么会害你呢？”

容朝歌转离去。

“女君，今日有几案件需要您亲自审理一下，车已经备好了。”

容朝歌，车的颠簸让她实在有些昏昏睡。连日来的周旋与试探耗尽了她大半力，此刻只想阖歇片刻。

半梦半醒之间，一阵唢呐锣鼓声将她唤醒。喜庆得近乎喧嚣的乐声裹挟着市井的喧闹，生生将她从混沌中拽了来。

她眉峰微蹙，抬手挑开了车帘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