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了车帘，搀扶她下车。

她略整了整衣襟上的褶皱，目光淡淡扫过众人。

大理寺的官员清一都是女。年长者鬓角染霜，眉宇间带着久居官场的威严。年少者锐气，却也都敛着锋芒。她们皆双手叠在腰间玉带之上，恭恭敬侍立两侧，见容朝歌走来，齐刷刷地屈膝跪地跪地问安。

为首的寺丞是个三十上下的貌妇人，姓林。她容颜姣好，看起来颇有威信。在容朝歌面前，她显得格外谦卑，屈膝躬，双手虚扶着容朝歌的手臂：“女君万安，臣等已在此恭候多时。”

“都起来吧。” 容朝歌摆了摆手，与为首的林寺卿并肩往里走。

谈及案情，林寺卿屏退左右，面凝重地叹了气：“是城南大张家，说起此事，也算是个悲剧。”

“张娘一直不太好，多年无所。前几年纳了寻芳楼的伶人阿砚，两人琴瑟和鸣，总算是怀了。”

“可这张家没什么学问，只知一味地溺女儿，期让她顿顿山珍海味，导致胎儿过大。结果生产的时候，血崩而亡，只留下了个女儿瑶瑶。”

容朝歌若有所思，听了话外之音：“所以，张家是要状告阿砚？”

林寺卿了，又摇了摇，面难：“是也不是。阿砚好歹给张家留了血脉，起初倒也相安无事。坏就坏在前几日，唯一的姑娘了意外，没了。”

容朝歌眯了眯睛，没有接话，示意她继续说。

“瑶瑶突然夭折，娘承认是自己看顾不利。但阿砚悲痛绝，一咬定是张家正夫记恨他，暗中怂恿娘下的手。没等他举证，张家反倒先告了状，说阿砚不守男德，犯了‘逾矩营生’之罪，要将他沉塘。”

“逾矩营生？” 容朝歌来了兴致。

“正是。” 林寺卿翻开卷宗，“张家正夫说，阿砚自妻主去世后，便偷偷在柴房藏了架织布机，夜里灯织布，还把织好的锦缎托人偷偷变卖。凰国俗成的规矩，织布纺线是女独有的营生，是咱们女执掌生计的本，男只需在家持洒扫、伺候妻主，岂能染指女活路？”

“所以张家说他这是觊觎女权柄，心术不正，连带着瑶瑶夭折，都说是他不守本分招来的祸事。”

林寺卿尴尬地一笑：“女君，若是平常不守男德的案，我们便照凰国男德守则理了，只是这事，双方都没有切实证据，说不准谁的过错更大一些，是以需要请您定夺。”

原来如此。

容朝歌底闪过一丝了然。

这正是男德守则的空白地带。守则只规定了男需恭顺、不识字、不妄言，却从未提及 “能否碰女营生”。可在以女为尊的凰国人的认知里，这是不可逾越的，只是苦于没有规则法则。

男德守则在鸩羽说来的那一刻被游戏系统判定生效，是以整个凰国的人都要照这个规则事。打破规则付相应的代价。

至于代价究竟是什么，容朝歌对鸩羽在寻芳楼的所作所为不甚清楚，只能姑且在昨日的基础上推断。

一个玩家览书，失去视力。一个玩家怒吼，失去声音。两个杂役妄议，骤然断掉的话语恐怕也是让他们失去发声的能力。而贺颜最终失去的是听力。

好像与人的五关系更大一些。

她这两天与玩家接太少，所以无法再行下一步的推断了。她打算明日采选，尝试挖掘一下线索。

至于今日，她之所以被请到这里，正是为了这悬而未决的事件，寻芳楼之内，是鸩羽去理。大到整个国家，便是她容朝歌来理了。

她抬看了看林寺卿客气的微笑，让她将那伶人带上来，自己再好好问一问。

不多时，阿砚被押了上来。

他双手被铁链缚着，衣衫单薄，脸颊上带着未褪的泪痕，似乎已经浑浑噩噩许多天。

看见容朝歌，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沙哑却带着悲愤：“女君明鉴！绝非心术不正！妻主去世后，张家正夫便对我百般刁难，给瑶瑶的月例克扣大半，娘也敢敷衍了事。想着织布能换些银钱，给瑶瑶买些滋补的汤药，也能补贴家用，绝非觊觎女营生啊！”

他抬，那底满是绝望：“瑶瑶……我那日亲看见张家正夫给娘一锭银，还说‘让那丫安分’。如今瑶瑶没了，他便倒打一耙，说我织布逾矩，还污蔑我与外女有染，无非是想置我于死地！”

说到激动，他泪如泉涌，说话也有些语无次。

林寺卿行事利索，自然不可能听信一面之词。她早就传唤了张娘明媒正娶的正夫。

此人八尺，走路带风，眉目间都是对阿砚的鄙夷和不屑。闻言，冷哼一声：“女君莫听他胡言！男织布本就是大逆不，若人人都学他这般，女的活路被抢，凰国基何在？”

他端端正正地跪下来，行了个礼：“况且，公堂上讲究证据，你说我怂恿他人给瑶瑶下毒，你人证证呢？”

阿砚抖了抖，脸涨得通红，好半天才嗫喏一句：“我那日路过你房，亲看见……”

他哽咽着，半天再接不上话。

张家主君似乎早就料到，冷冷一笑：“你没有证据，我可有证据。你不仅自己心术不正，还敢撺掇其他男一起经营私活赚钱，逾矩营生。”

此话一，全堂哗然。阿砚却说不上一句否认的话，只是默默地泪。

张家主君跪地磕：“事情就是这样，还请女君指示。”

容朝歌扫视了一，没说话。

今天，相当于是容朝歌第一次行使凰国女君守则一。她说的规则，会影响到整个国家的民，毫无疑问肯定与她的“贤德”挂钩，所以她不能不负责任地随意了事。

这案看似是 “逾矩营生” 与 “谋害幼女” 的纠葛，实则是畸形规则下的男女对立。

男连靠手艺谋生都成了罪过，而女统治阶级为了维护自利益，将一切罪责都推到弱者上。

凰国以女为尊，她想要维持所谓贤德，一定要站在女统治阶级的切利益上来谋划。

但，若真依了张家，定阿砚 “逾矩营生” 之罪，无疑是给男德枷锁再添一重锁。

沉片刻，容朝歌缓缓开，声音清晰地传遍大殿：“林寺卿，本君问你，《凰国律》可有明文规定，男不得织布？”

林寺卿一怔，摇：“并无明文规定，只是……”

“无规矩便不可妄加罪名。” 容朝歌打断她，目光扫过众人，“阿砚织布，本意是为抚养幼女、补贴家用，并非觊觎女权柄，何罪之有？”

这话一，殿内一片哗然。大家不仅是震惊，而且目光幽幽不似人样，就像是群蛇环伺着一个混其中的猎，只等它真正现原形了。

张家正夫张了张涂着殷红脂的，声音冷冷：“女君三思。若您所说，天下男都去织布，女何以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