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从五分钟之前开

始，我就发现，他一直在盯着我右脚的足在看。

说实话，我的足是好看。大概只有36码的小脚丫，肤极白，脚背上的

血和青依稀可辨；足弓的弧度很很完，脚趾尖微微翘着。

但我今天足不是为了让这个傻看的，实在是因为脚受伤的缘故。

忍着心里骂了一千遍「煞笔」的冲动，我笑眯眯地问候选人：「这位同学……

你……看完了吗？」

那个瘦的It男咽了一，抬起，看到我尖锐又犀利的神盯着他，

吓了一：「看……看完了。」

彼此心照不宣，你看的是什么？！我依旧风化雨般（职业地）笑着，递给

他一个Offer意向书，玉葱般的手指在A4纸上了几：「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没有问题的话，请签个字，然后，下周一带资料来报吧。」

签完字，就成了一单。我仿佛是卖房的中介，又仿佛是卖保险的小姑娘。

瘦It男签了一两，突然又抬起，结动了动，犹豫着开问：

「我……我还有一个问题……」

「说～」

「您……叫什么名字啊？」

「林。」我脸不红心不地说。这个问题，今天我已经不是第一次回答

了、

「职之后，我……我的工位，离你的……远不远啊？」瘦It男又期期

艾艾地问。

「不远，就隔着两个Cubicle。」我快地说。不远，你在19楼，我在6楼。

如果你能垂直穿地的话，说不定真的只隔着两个Cubicle。这个问题，我今天也回

复过六七次了。

「哦好的，那太好了。」于是男人开心地签名，我开心地把意向书收走。

Bingo，又成了一单。「拜拜啊～期望下周一见～」我甜甜地说。It男走

了会议室，后面传来我清朗的声音：「下一位～」

第四章：血

经常上班的朋友应该都知，在办公室坐一天，和在会议室坐一天，绝对是

天差地别的两个概念。

在会议室呆到下午，我就疼了，到了四五的时候，我更是疼裂。那

是一烦躁和恶心杂的情绪，伴随着长时间的缺氧。我想下楼透透气，但隐隐

作痛的脚丫和门外黑压压的候选人都不允许我这么。因此我就一直忍耐着，

捺着心中的焦躁和反胃，一气到了下班。

6半，我送走第24个候选人，门外还坐着七八个壮汉。

「散了吧，今天面试到此为止，请明天上午再来吧。」我满脸疲惫地说。

说实话，我心里多少有愧疚，因为我看到有几个候选人中午吃完饭就一直在这

边等了；但我不能因为愧疚而牺牲自己，尤其是自己的下班时间。我可没那么

的觉悟。

周围的几个男稀稀拉拉地散去，我穿过人群，回到了自己的工位。此刻办

公室里加班的人还不少，不像是下午六半，而像是下午两三的觉。莫名其

妙地，我到悲哀。最近这十几二十年，瞅着越来越卷了。想当年八九十年代

的时候，我们可是下午4半开始就坐等下班了。

我低看了下手表，640多了，指针在办公室明亮的灯光里动，却像倒计

时般切割着窗外渐暗的天光。此刻，我看到窗外居然开始飘起了小雨。玻璃幕墙

上先洇开几痕，灰扑扑的，像未的泪痕。三五分钟后，雨丝突然变得密集，

像是谁扯断了晾衣绳上的棉线，千万条垂落下来，却无人收捡。

雨珠砸在玻璃上发细碎的「嗒嗒」声，很快连成一片沙沙的低语，像极了

招聘时反复的枯燥的提问回答，在耳畔回响。窗棂上的开始赛跑，有的细弱

蜿蜒，还未爬到窗底就消散在玻璃表面；有的聚成线，却被突如其来的风势打

散，在玻璃表面织错又破碎的纹路。天愈发暗沉，雨冲刷过的城市廓

渐渐模糊，霓虹灯在幕里染成模糊的光斑，像极了那些遥不可及的承诺，在

雨雾中失了真。办公室空调外机的嗡鸣声被雨声盖过，偶尔有车辆碾过积的声

音从楼下传来，混着胎与路面的轻响，而后归于寂静。雨势丝毫没有

减弱的意思，痕在玻璃上不断叠加，将暮中的城市裹一层动的纱帐。街

灯次第亮起，却照不亮被雨雾笼罩的远方，就如同这永不停歇的工作，望不到。

妈的，我暗骂了一声，老娘活这么久，不是为了一直打工狗啊。

要不就是靠傍个大款，要不就是把家里的那些破古董卖个一两件。接下

来的十年，我要好好休息休息了。我要度假，我要旅行，我要环游世界。

如此想着不切实际的梦，下楼之后的我，却劈盖脸地遇到了再实际不过的

问题：

雨下这么大，我怎么回家？

我心里开始有后悔，没抓着林问清楚：你派男友送我上班，那下班我怎

么办？杀不埋吗？

林大概率是杀不埋的，理很简单：上班的我，对她有用。下班的我，

对她毫无价值。

理论上，我可以叫个滴滴，但实际上，我本叫不到，一来这么大的雨，叫

滴滴的白领人山人海；二来我家离公司也就四五公里，哪个滴滴司机会接这么近

距离的单？

正无计可施时，突然两耀的LED光横过来划破了雨帘，最后停在了我的

面前。光线有，我眯着，看到了一个小个撑着一把黑大伞下了车。

哦～居然是那辆白QX80。

「米小，正式介绍下，我叫林知许。」来人几乎只和我一般，撑着一把

大的黑伞，颇为稽。「我送你回去吧？」

我狐疑着：「你……在我公司楼下等了一整天？」

林知许笑了。我第一次认真看他的样，黑伞衬托下，他的脸显得很是白净，

颇有男生女相的意思。

「那怎么会。我早上问过你们大楼的保安，他说你们最早也得6多才能下班。

所以我也是刚到。」

我微微一怔，这哥们倒是诚实。不得不说，也聪明。

「行，走吧。」我别无选择，嘟囔着说。

接着他伸一只胳膊，笑着对我说：「你脚不方便，搀着儿？」

「呵，谢谢～」我也笑了，行，还细心，只不过……

「你胳膊再抬儿。」我说。正常男生胳膊微抬，女生矮一儿，搀扶着

刚刚好。可是这哥们和我一般，他胳膊非得再往上抬抬，否则我搀扶个啊。

他脸微微一红，依言抬了手臂。我搀着他的胳膊，一一地上了车。

……

外滩中山东一路18号的莫尔顿排坊，以胡桃木与黄铜装饰为主，晶

吊灯均匀洒下光，灰绒面座椅间隔宽敞。着笔黑西装、白衬衫的服务员

手持银托盘，在餐桌间无声穿梭，空气里浮动着排炙烤香气与红酒木

时的轻响。

我和林知许坐在靠窗两张的位置。我手撑在米白的餐桌布上，透过雨涟

涟的窗，我能望见浦东林立的玻璃幕墙大厦在雨幕中转霓虹。雨顺着玻璃

窗蜿蜒成细，将对岸陆家嘴的璀璨灯火切割成无数细碎光斑，车辆尾灯在

路面拉红光带，很是繁华。室内却静谧优雅。

原来回程的路上，林知许提议一起吃个晚饭。我问吃什么，他说我定。

我就说吃排。吃三分熟，滴着鲜血的排。

于是他就带我来了这一家排坊。

阔气啊，我想。莫尔顿排坊，号称沪上三大排坊之一（别问我另外两

家是哪两家）。别的不说，光停车费就要60元一小时。啧啧啧，不仅仅是阔气了，

简直就是壕气。

正想着呢，服务员把我俩的主菜上来了：我是一块三分熟的菲力；而对面男

人了一块五分熟的T骨。

「米小，所以你是公司里的Hr，专门负责招人的？」小个男人饶有兴趣

地问。

「嗯。」我一边随意地应承着，一边往嘴里炫着排。说实话，比起细的

条，我更喜纹理间的和血。如果不是在餐厅里被人盯着，我甚至想先

这块排的所有，然后把它当嚼着吃。

「那你猜我是什么的？」男人接着问我。

有油腻，我你这啊那的。「猜不。」我对付着回答。

「我们第一次见面，你还记得吗？是在市政设计总院门。」

「当然，你把我创飞了。」我说。

「我是一个设计师。独立建筑设计师。」他说。

似乎小个男人期待这个Title能把我震慑到，但实际上我还在大大地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