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若她记得不错，雍州在地理上距离京畿甚远，东倚中原，西接边地，魏辞川若为王，封地应在陇右。

那是一开国之初便有富庶冠天下誉之地，丝路重镇、矿脉会，曾经繁华不减京师。

只是后来西夏崛起，兵锋直，大半良田与关隘尽失，民不聊生，商路中断，税银锐减，一度被朝中视为疲敝之地。

但下所见，这街整齐如棋盘，巡兵有制，商贾云集，竟让她一时恍惚，仿佛置汴京。

她认为，自己曾经来过雍州，那时候，雍州不是这个样的。

魏辞川似乎知她所想，“棠棠上一回来雍州，雍州还不是如今的样貌，可经过为夫这几年的治理，雍州更胜从前。”他语气虽轻，却透着自豪。

“自从定下了棠棠吾妻，为夫便下定决心，要予以棠棠一个盛世太平。”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抚过上面每一寸的刀茧，心中浮现旺盛的情意。

他要建立一个能够让她安稳过活的太平盛世，要把她上每一个茧都养细，让她像上京每一个贵女一样，不必为任何事情烦忧，只需要穿华衣、吃馔、游街市，在他下承。

“这并不容易……”温汐棠几乎知，雍州以往有多荒凉。

彼时朝廷困于东南之，对西线已无暇顾及，边将换了数任皆无功。直至魏辞川批甲上阵，他年仅十五，统三军、河、破夏营、夺回三州十二县，收复百万亩良田。

但他功绩不仅止于用兵。

她目之所及，街设有义仓，民妇市无需避讳，坊墙外还立着塾馆与施药亭。

这些建制，需耗费心力来经营。

她目光不觉柔和了些。

“只要是为了棠棠，没有什么难的。”

他侧首望她，语声低沉中夹着一缕溺，“只要是我的，都要得到最好的。”

那语气，“我的”两字，不知指的是这片雍土，还是她。

车一路平稳向前，蹄声声不疾不徐，沿路行人一见王府的黑漆金饰车驶近，皆自动退避三尺，或避街旁铺，或低侧行礼，连神都不敢多落一瞬。

温汐棠正将手中柑橘送魏辞川嘴里，忽闻，“啊——！”的一声惊呼。

只见前方街角，一名五六岁的孩童像是挣脱了大人的手，奔跑着穿过街，迎向了行中的车。

幸好，在街上，车车速不快。

车夫驾车多年，技术老，匹挑细选，稳重。车夫稳住未动，孩童已然跌坐地上，一副被吓傻的模样。

那孩童的父母仓皇扑上来，将孩一把搂怀里，转瞬跪伏地上，额抢地，颤声喊：“王爷饶命！小儿年幼不懂事，求王爷开恩饶命！”

那声音带着哭腔，几乎引得周遭行人屏息。

车内静了一瞬。

温汐棠在车内不知车外事，可听见声音，心悄然一震。

这反应……惊惧过度，显然……魏辞川在百姓中，似乎不是一个民如的诸侯王，他们的反应太真实。

11.走失的猫

魏辞川，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温汐棠心里生了疑惑，偏看向魏辞川，似是要看着他如何理下事态。

魏辞川的目光与她会，只见他面无怒，也无宽，声音温和却无情。

“惊扰到王妃，本罪该万死。但看在本王王妃面上，赏些银，让他们回去。”

温夕棠从他的嗓里听不半分怜悯，她看穿了，在他底，那些人不过是蝼蚁。

在魏辞川能阻止前，她掀开了车窗帘角，只见一对夫妇抱着孩匍匐在地，满无措。

随行侍从将一只沉甸甸的荷包丢在他们面前，那对夫妇连连叩首，却没敢看一银两，抱着孩仓皇而逃。

也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那孩起之时，目光与她相对，仿佛是在确认她的模样。

车再次启程，仿佛方才的一幕不过是风中微尘，不值一提。

魏辞川低，重新替她剥着橘，语气如常温柔：“吓着你了？非规矩不能定方圆，非准绳不能正曲直。雍州法治严明，百姓循规蹈矩惯了，容易小题大。”

她嘴里微微泛酸，却不知是橘的酸，还是心那一丝寒意。那瞬间她意识到，这个男人，对她万般温柔，却能在同一刻，对旁人冷漠至极。

她不知自己是被他的柔情困住，还是受他的权势影响才成为她的妻。

她垂下，心中没由来地泛起了涟漪。

街恢复了平静，车继续前行。

车夫扬鞭前，余光扫向后方楼阁，与屋脊暗影一人对视片刻，微不可察地了。

片刻后，车声辘辘作响，一影自楼檐无声掠下，潜街角，远远跟上那对夫妇的行迹，如影随形。

那人名唤九辞，乃魏辞川座下死士，行第九，得“辞”为名。

一家三穿过巷，转数曲折街角，终至一静宅。孩童被抱内院，二人低声谈，并未察觉后潜藏杀机。

忽有风声骤起，一抹人影自屋脊疾落，杀势如风，封死去路。

九辞刀已在手，脚尖一墙，形斜飞闪避，反掌一推，气劲四散，落叶翻飞如刃。

巷内两人未发一语，却是招招取命，刀锋错间，火星迸溅，砖墙皆被划痕痕。

九辞心微震。来者招式准狠辣，无一招虚式，显是与他受过相同杀伐训练。

他知此人难缠。他是死士，本不畏死。可他是魏辞川的死士。

杀伐决断的镇南王因为“王妃”的关系，对死士暗卫有着柔的一块。

一般主对死士的要求向来是“誓死达命”，可他的命令却是，“主上命为先，暗卫命为次，任务得失，居其后。”

这样的作风在其他人底或许就是个笑谈，然在他手下，死士皆心甘情愿赴汤蹈火。

九辞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