惹纤尘。

余幸看着，只觉得心某个地方被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随即泛起一阵绵密

的疼。

但他没有动。

甚至连眉梢都未曾牵动半分，唯有那双看惯了泥土草木的睛瞬间沉了下

去。

他的目光如夜枭般扫过四周摇曳的灵植，本能地确认着是否暗藏窥伺。

似乎是看穿了他这细微动作下的意，影里的苏菀轻声开，声音被晚风

送了过来：

「放心，我已用灵识探查过，方圆十里，并无旁人。」

话音落下，天地间重回寂寥。萧萧之声中，仿佛只剩下他与她。

直至此刻，那被他用理智死死锁住的狂才轰然破闸。

他想问很多事。

想问她为何而来，想问丹霞峰上是否了变故，想问她这几天过得好不好。

可千言万语涌到嘴边，终究只唤两个字：

「菀……」

只此二字，便仿佛空了余幸全的力气，再也说不其他。

苏菀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

夜愈，她一双眸似被天河之洗过，亮得惊心动魄。底再找不见往

日的躲闪与温顺，只余一片澄澈的坦然。

「阿幸。」

她唤他，声音不大，却一字一槌，敲在心上。

「我，能去坐坐吗？」

木屋内，一灯如豆。

昏黄的光勉驱散一隅黑暗，投在斑驳的墙上，将两个人的影拉得很

长。烛火明灭，人影也跟着摇晃、叠，犹如两个想要靠近却又充满犹疑的魂魄。

相对而坐，一时无言。

空气像是凝固了，重地压在肩上，比说一万句话还要累人。

「我……」

「我……」

声音同时响起，又在碰到对方的刹那齐齐湮灭。余下那一未尽的尾音，

像一缕烟，飘散在仄的空间里。

苏菀的嘴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或是笑一笑。

但她最终什么也没能到。

她垂下帘，避开余幸的目光，只专注地盯着桌面上那簇动的烛火。声音

轻若梦呓，仿佛是怕惊动这屋内的尘埃，又或是怕惊扰到那个被她埋于心的过

往。

「在你被带走之后……」

她停顿了很久，像是在积攒力量。

「我就逃了那个地牢。」

然后，她开始讲了。

声线平直，没有起伏，仿佛在读一篇与自己毫不相的卷宗。

可余幸却看得清楚，她那双清寂的瞳里分明映着一盏灯火，里面动着亿

万惊惶的星屑。

她讲那场挑选。讲那些人是怎样如牲般被圈在一起，然后被决定谁能活，

谁该死。

她讲自己是如何踩着尚有余温的同伴尸，在那条分不清是泥浆还是血浆的

窄里，一寸寸地往前爬。

她讲后来在山林里的日，如何像孤魂野鬼般，在每一个日夜里躲避着所有

活。

她讲到，当她以为自己终于要死了的时候，如何遇见了那个人。

那个从天而降，白衣胜雪的人。

「是林渐师兄救了我。」

苏菀吐这个名字时，语调中有激，也有蚀骨的疲怠。

「他给了我丹药，让我活命。给了我净衣衫，让我蔽。给了我丹霞峰弟

的份，让我有家。」

她一字一句，像是在清算一笔烂透的旧账。

「他还给了我一个重新活在光下的机会，一个名为『新生』的恩赐……」

当说到「恩赐」二字时，苏菀中没有光彩，只有一片空茫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