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光亮。

门外天光大盛，门内却如坠潭，不见天日。

苏菀站立良久，纹丝不动，仿佛已与周遭的黑暗为一。直至门外传来弟

往来的脚步声响，她才似有所觉，僵地转过。

她走到丹炉前，借着铜映的模糊倒影，缓缓牵动嘴角，不多时，便又成

了那副人人都熟悉的温婉模样。

此后数日，药事堂的苏菀师一如往昔。待人接，言笑晏晏，分毫不差。

只是偶尔有人看她那双眸，总会觉得里面空落落的，像一照不见天光

的古井，再无涟漪。

药园角落，余幸的目光总会不自觉地飘向那影。

她常避开众人，独伫立在田垄之间。山风卷起她素的裙裾，人却如一尊

石像，久久不动，像是神魂早就游离天外，只留下一空的躯壳。

余幸默然旁观，只是将手中药锄握得更了些。

有些事，不必问，也无需猜。

对那等在上的林渐师兄而言，苏菀师从来就不是什么侣。她更像是

一件被心挑选的长，需得时时拭保持无瑕的光泽，用以缀门面。

可以是一件新裁的袍，也可以是一柄鞘的灵剑。

而长之上，不容纤尘。

余幸死死攥拳，任凭指甲陷掌心，唯有这痛楚，才能让他稍稍清

醒。

林渐。

仅此二字，便是一无可逾越的天堑，横在前，迈不过去。

于是那无宣的怒意，那说不的怜惜，连同那份不该有的妄念尽数沉

心底。

日复一日，反复熬煎，最终酿成一壶烈毒。

只待天时，便要破釜而。

连着晴了四日，第五日酉时，雨终究是落了下来。

起先是细雨，斜斜密密，不多时便成了势。雨幕垂天，将远山近景都浸

染成一片灰翳。

余幸收拾好工，踩着泥泞的田埂往木屋走，脚下「吧嗒、吧嗒」地溅起些

许泥星。

路过那方早已荒芜的废圃时，他脚步一顿。

雨声淅沥之间，夹杂着一丝极细微的动静。

那声音断续传来，被雨冲刷得时有时无，倒像是什么人缩在暗，正忍

着不敢放声的低泣。

他循声望去，视线穿过雨帘。

那座塌了大半的棚底下，果然蜷着一纤细的影。她将脸尽数埋膝间，

唯有不住搐的双肩无声诉说着她正在承受何等的痛苦。

雨打了她平日里梳理得一丝不苟的云髻，几缕青丝狼狈地黏在颈侧，愈

发衬得那截脖颈愈发雪白，也愈发脆弱。

整个人，就如一朵被风雨打残的琼，零落于泥尘。

那压抑至极的哭声，细细碎碎，像一把锥，就这么直直扎了余幸的心。

余幸不去想她为何而哭。

是林渐也好，是这吞人的宗门也罢，此刻都不打了。

他的中只剩下这冰冷的风雨，要将她一吞没下去。

那一刻，余幸再无别的念，转便走。

雨中往返，不过数十息的工夫，再回来时，他手中已多了一件浆洗净的

布袍，外加一杯尚在温着的。

余幸走到棚下，脚步放得极轻，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

他未发一言，只是将那件尚带着自己温的衣衫，轻轻覆上她颤抖的脊背。

动作轻缓，有如为一件珍贵的瓷拂去尘埃。

肩上一沉，上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