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己私语的好所在。

此刻，店家方替两位王妾量完毕，便识趣地退下，只留她们独自挑选绣品。

宋楚楚蹲在绣架前细细挑选，忽然在一隅看到一双红底金线、绣着栩栩如生虎的小鞋。那鞋只有掌大，针脚细密，一针一线都绣得极仔细，连虎嘴间的牙齿都绣得巧可，神气活现。

她怔了怔，随即伸手拾起，捧在掌心，不释手。

江若宁一转，正见此景，角微动，语声带笑：「宋娘若喜，不妨买下，图个好彩，说不定真能早日怀上贵。」

宋楚楚闻言，手中一，那双小鞋竟轻轻被她抱在前，神情一瞬闪过难辨的情绪——是惊，是喜，亦或一丝隐约的慌。

她作镇定，轻声笑：「也不过是觉得……这鞋绣得好看。」

她终未买下那双鞋。

回府的路上，宋楚楚比往常沉静了些，望着车窗外街景神。江若宁斜睨她一，并未多问。

甫一下车，宋楚楚终忍不住低声开：「江娘，你会担忧……怀上嗣吗？」

江若宁略一顿步，语声温和：「为何要担忧？」

宋楚楚垂首，声音更轻了：「妾室所的孩，王府规矩，是要由正妃抚养的……我信王爷不会让孩受委屈，可是……若真有了，我怕会想他，会……舍不得。」

江若宁闻言一愣。

湘王离府前，礼已暗中接洽江家，查她的家、品行，宗人府也开始为玉牒造册准备。只是圣旨尚未颁下，宋楚楚仍未知晓这一切。

她沉默片刻，终是覆上宋楚楚的手，轻轻握了握，语气柔和却笃定：

「相信王爷。无论他让谁抚养那孩，他都不会让人伤害你或孩，绝对不会。」

往后几日，宋楚楚未再央着府，却并非是收敛了心神，而是因为——又找到了别的乐。

这天午后，日光，宋楚楚在后院散步消，信步走到一假山后。那里藤蔓掩映，僻静无人，却隐约传来几声低低的说话声。她好奇地侧耳倾听，才发现是几个洒扫的侍女正围坐一团，压低了声音，说着什么。

「话本上的萧将军，凯旋而归，第一件事便是向圣上求娶曾救他一命的女飞燕。谁知，那女早已嫁予他人！」

那群侍女一阵哗然，有几个还痛心疾首的表情。

「然后呢？」小丫绣儿追问。

讲故事的采薇夸张地叹了一气：「那萧将军自此借酒消愁，一蹶不振！但他始终没有注意到，在他夜夜酒醉时照顾他，不离不弃的，是自小便倾心于他的青梅竹，陆柔柔！」

侍女们又是一阵烈讨论。宋楚楚不知何时竟蹲在一旁，双手托腮，目光烁烁地看着采薇，一脸期待。

采薇突然角瞄到了她，连忙起福行礼：「见过宋娘。」

众侍女也纷纷行礼。

宋楚楚忙挥手：「坐下，坐下！继续说。」

侍女们互看了几，终是铃儿试探地问：「娘……想听话本故事？」

宋楚楚了：「想听！」

接下来叁日，宋楚楚每日都会去后园的假山后听话本故事。除了萧将军与女小燕的故事，还有剑客李逍遥与孤女王青青的故事，接着是镖局局主卫峥与

仇家女儿曲婷的恋。

第四日的话本故事却不是一个恋故事。

采薇神神秘秘地说：

「这回说的是定王府的事……京中最旧的一座王府，传闻已有百年历史。虽经几代王爷替，这些年却一直空置着，无人敢住。因为——有异事。」

侍女们屏息。

「说是十几年前，那时定王妃病重，卧床多时。王爷却新纳了个妾，还是他年少时青梅竹的心上人。王妃听说后，当晚便吞金自尽。」

「她死后，那间王妃住过的绣楼，就再没人敢踏。先是府中嬷嬷说夜里听见绣楼里有针线声，一下一下，还伴着女人低低的哼唱声……」

采薇压低嗓音：「唱的不是什么小调，是那王妃临死前最哼的一句——『绣到心一红，梦中不见旧郎容……』」

绣儿：「听着还蛮凄的……」

「你凄个什么！那声音是半夜时传的，而且……最怪的是，有人发誓看见那座绣楼明明已封窗封门，那夜却亮着灯，窗内有一女影，坐在窗前，一针一线在绣！」

众人倒一冷气。

「后来，新妾被扶为主母，但不到叁个月，竟疯了。她说有人夜夜坐在她床前，低声对她说话：『我的王爷，怎会你……你害我没了命……』」

「再后来，定王府因故荒废。到现在还在呢，就在京郊城西那边，门还挂着旧王府的牌匾，只是多年无人居住，树藤都爬上屋檐了……」

宋楚楚一阵颤栗。

夜，怡然轩里，宋楚楚躺在床上辗转难眠，睛瞪得大大的，耳边总像有针线轻响、女哼唱，那句「绣到心一红」像鬼一样萦绕心。

内室晦暗，魅影重重。只一瞥，便疑有人影端坐桌畔，专心绣作。

每每合上睛，她更是看到那定王妃的黑影——「我的王爷，怎会你……你害我没了命……」

她心下一慌，掀开被坐起来，望了内室一隅，杏儿与阿兰正歪在小榻上打盹，气息均匀，睡得极沉。

她张了张嘴，想叫人起来陪她，却又咽了回去。

——这话说去，多没脸啊。堂堂王妾，夜里被话本吓得要人陪睡，还不给后院那些嚼的婆们笑死？

她咬了咬。

她不要侍女。她想见江若宁。她忆及江若宁在侯夫人面前的维护之姿，亦想起数日前，她那温掌心握的藉。此刻只有那人能让她不那么怕。

她披衣下榻，打开门时夜风凉凉，袄被风一掀，她浑一震，却还是一步步，往雅竹居的方向走去……

江若宁睡得极浅，听到细碎的叩门声，眉心微蹙。片刻后，她披衣起，吩咐外间侍女：「去看看是谁。」

不多时，侍女带着几分不解的神情回来，低声：「回娘，是宋娘……说……说她有些事，想见您一面。」

江若宁一怔：「请她来。」

宋楚楚穿着绣桃披风，小心翼翼地踏内室，一双睛在烛光下亮晶晶，神情却有些心虚。

江若宁见她站定不语，便问：「这般时辰，不在怡然轩歇着，跑来什么？」

宋楚楚低扭半晌：「……有睡不着。」

江若宁秀眉一拧：「睡不着，为何要来这里？」

她低声嘟囔：「我……怕……」

江若宁语气依旧温淡：「怕什么？」

宋楚楚低：「怕黑、怕鬼……还有……怕定王妃。」

江若宁一愣：「谁？」

「定王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