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中奇怪霍玉芳此时过来的目的，匆匆回了自己院。

阿翠：“玉芳小在小书房。”

知霍玉芳过来时阿翠也很惊讶，本以为她听说小不在府后会离开，哪想霍玉芳并没有回去的意思，反而说要留下来等莹。

阿翠只好把她带到了莹院中的书房。

这会儿莹回到的时候，霍玉芳正在书房里看她放在书案上的《京城贵公排行榜》。

她没有动他人品的习惯，所以《京城贵公排行榜》一直停留在莹离开的时候看的第一页，那张微澜上个月刚送来的秋日蹴鞠图。

画面里微澜在蹴鞠比赛中赢了对方，掐腰仰，笑的恣意洒脱又张扬。

莹心虚地笑着走过去，“表！”

霍玉芳笑笑，转背对着书案，“莹莹回来了。”

莹走过去，也和她一起背对书案，右手放到背后，悄悄合上了《排行榜》，“嗯，去了一趟邹太傅府中。表快坐。”

霍玉芳走到侧边坐下，看到书案上的《排行榜》被合上，她打趣地看向莹。

莹哪看不她的意思，她殷勤地接过阿翠递来的茶，放到霍玉芳的面前，“表请喝茶。”

霍玉芳伸手婉拒，“已经喝饱了。”

莹看向阿翠，佯装埋怨：“阿翠，你怎么不给表送些糕，最起码让她吃饱，而不是喝饱呀。”

阿翠笑着低，“都是婢的不是。”

“好了，你，”霍玉芳看着莹，溺地：“还怪起别人了。”

莹嘿嘿笑了两声，等阿翠向外退房间，莹走到霍玉芳边挨着她：“表特意等我，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霍玉芳想说，许久未曾见你，过来看看你过得如何。

可是一张，心中酸涩难忍，她情不自禁地说了实话：“和你表夫闹了些别扭，我不想回霍府，就来你这里了。”

她本不想在表妹莹面前哭的，也没有打算和她哭诉内心委屈。

而且在这话说的前一瞬，她的心情是平静的，甚至还有和莹见面的愉悦。

可是话音落下，霍玉芳的双眸像是了似的，直接源源不断地向外泪。

她不知那些泪为何能在一息之间酝酿，又不可控制地下。

“莹莹！”霍玉芳脆不再忍，靠在莹的肩，低声噎。

莹并没有劝阻或者盘问，她从旁边的桌柜里一沓净的帕，放到两人的中间，静静听着霍玉芳的哭声。

自小被教导要循规蹈矩，礼法已经刻了霍玉芳的骨里。她的哭声克制压抑，低低的，只在房间内盘旋。

房外的阿翠敲响了门，“小，晚膳已经备好，大人和公正在等小和玉芳小过去用膳。”

莹：“告诉父亲，我和表许久未见，要讲些妹话，就不去用膳了。你让膳房备着，晚些送到我房间。”

阿翠应声，转又去禀报。

这个小曲，让霍玉芳的哭声变得渐渐续续，到后面她了一下鼻，停了下来。

莹伸开胳膊，揽住她的肩膀。

霍玉芳依赖地蹭了蹭莹的胳膊，慢慢恢复平静。

“莹莹。”霍玉芳的声音有些嘶哑。

莹：“嗯。”

霍玉芳只是想叫一声她的名字，听到回答之后就没再说话。

听到阿翠的脚步声去而复返，莹问：“饿不饿？”

霍玉芳摇摇，赌气：“不想吃。”

“好。”莹没有再劝，“累不累，我们去床上躺着好不好？就像小时候那样。”

想到她们小时候躺在一张床上说悄悄话的画面，霍玉芳鼻间又开始酸涩起来，声音也再次哽咽，带着的哭腔，“好~”

她已经压抑了太久，她迫切需要一个可以接住她泪的人。

而莹，显然就是那个人。

两人起来到床边坐下。

冬日的衣服繁琐复杂，一层又一层。两人盘坐在床上，低解着自己的衣服，又相视看着对方的动作，默契地哈哈笑声。

莹笑着推了霍玉芳一把。

霍玉芳趁势倒下，在倒下的时候还不忘拉着莹，两人一同歪在后的锦被上。

额抵着额，双手握着双手。

莹挲着霍玉芳的指，伸碰了一下她的额。

“真好，那时候我每次跟着母亲过来，总是住在你床上，咱们一起闹的大半夜不睡，舅母就过来哄我们。”

霍玉芳：“你还记得吗，夏天的时候她就躺在我后，给我们打扇。”

她的舅母，就是莹的母亲。

霍玉芳抬眸看向莹：“莹莹，你想舅母吗？”

莹：“我也不知，我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她了，可能是已经习惯没有她的生活。”

霍玉芳拱着，又朝她凑近了一些。

她说不‘以后我母亲就是你母亲’的话，因为她清楚地知，无论她母亲对莹如何亲密，也只是莹的姑母而已。

母亲，是任何人都无法代替的角。

也是一生，都无法忘记的角。

又如何能不想呢。

霍玉芳眨了眨间，想到疼自己的舅母，中起了一层薄雾。

床上这块小小的空间，温又舒适。沉默之间，霍玉芳再次开了，“莹莹，你知吗？”

莹看向她。

霍玉芳：“邵野有喜的人。在我们成亲前，他就有喜的人。你说既然如此，他为何要答应和我成亲呢。”

莹心里咯噔一下。

那个她最不希望发生的事情，还是要发生了。

她佯装不知，“表是不是误会了，夫他日日都在军营中，能认识什么女？”

霍玉芳的心情已经平静下来。

“我也希望是我误会了，可我亲看到他有个特别珍视的手帕。那上面绣着一朵艳丽的。”

莹问：“什么？”

霍玉芳：“我不认识，但很明显是女用的手帕。边缘都破旧了，他还当个宝贝似的，一直藏着。我听他副将说漏了嘴，说他从前一直贴着。”

莹抓住她话里的重，“从前一直着，那现如今呢？”

霍玉芳俏地哼：“在他书房架上，一个掌大的木盒里。还怕我发现，把木盒压在一叠砚台下面。”

莹沉思着未说话。

霍玉芳自顾自地：“上次你去邵府见我，我没来，就是因为发现了这个东西，难受得。”

倒不是因为邵野有喜的女。而是在发现这个帕之前，她一直以为自己和邵野夫妻恩和睦。

当时他们刚成婚不久，邵野大俊朗，在外是赫赫有名的骠骑将军，对霍玉芳也很温柔敬重。

等到关上房门，只有他们时，两人又黏黏糊糊。

新婚的小夫妻自然衷于情之事，除了房当日霍玉芳的有些吃不消之外，等适应了邵野，两人髓知味，在此事上很合拍。

邵野是个人，府中大分也都在军营生活过，对礼法并没有那么多的要求。有时候兴致来了，不白日黑夜，关了门两人就忘我地亲在一起。

霍玉芳和他不同，受规矩教导，知这事要克制。但挨不住邵野的哀求，又抵不过他的力气，有时候拒绝着，又被他带着陷其中。

情正甜的时候，霍玉芳发现了这个帕，无异于受了当一。

她的丈夫，昨夜还在床上缠着她闹个不休的丈夫，和她最亲密的丈夫，竟然私藏了别的女的帕。

霍玉芳承受不住这个打击，就连听说莹过来找自己都没见，借不适要休息，拒绝了莹。

她自小承受家中嬷嬷的教导，行事得笑容得说话得，也练就了隐藏自己内心情绪的好本事。所以就连自己的婢女都被霍玉芳骗过去，以为她只是昨夜邵野闹的狠了不适，才不见莹的。

霍玉芳：“我本想忍着的，我也能忍住的。”

自从发现了这个帕，和邵野再亲的时候，她拼命压抑自己想要质问的心情，只投于情|之中。

邵野力气大，起这事的时候又没轻没重，她也有理由在情绪涨的时候，哭来。

可是每当她仰泪的时候，邵野都会温柔地吻去她角的泪。

他的动作又轻又柔，让霍玉芳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猜错了，那个帕不是他珍藏的，他是喜自己的。

就这么怀疑，迟疑，来回的情绪翻涌，压的霍玉芳终于忍不住，趁着邵野外，才来找莹说话。

莹说心中想法：“表，你方才说夫从前一直贴着，和你成亲后他单独放在了书房里，你觉得这说明什么？”

霍玉芳心中正，也没有神思考莹的话。

她问：“说明什么？”

莹：“当然是说明他已经放下了过去，想好好和你过日啊。你仔细想一想，从你们成亲到现在他有哪里的不好吗？”

霍玉芳脸一红，“没有。”

除了在房事上不听她的之外，所有事情邵野都很尊重她，邵家人也给足了她面。

“那不就是了。你方才说那帕一看就是旧，说明已经过去很多年了。也许夫留着它，不是因为帕的主人，而是因为他当年的那一段时光。如今他敬重你疼惜你，日和睦顺遂，”

她话未说完，霍玉芳：“可我想要他我。”

莹犹豫。

霍玉芳的声音微颤：“我们夜夜同榻而眠，朝夕相伴，我想知他与我温存亲昵时，心里想的是谁？我拼命告诉自己，要往前看。可是每每和他亲密时，我看着他的脸，只想问问那个人是谁，如今在何，你们有着怎样的过往。”

话题被打开，夜也卸下了霍玉芳心底的枷锁。

她不是和莹在说话，她在劝说内心的自己。

“我这般掏心掏肺待他，若换不来他一腔真心，只分得几分敷衍情意，这日，我守着又有何滋味？”

莹静静地听着她说。

她知像霍玉芳这样的人，自小被禁锢在宅院之中，情压抑，如今一腔真心付去，得到的却是虚无的表面关系，霍玉芳的内心肯定煎熬。

压抑的另一面，就是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