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炉火纯青。

居云岫神冷淡。

战长林知自己已踩在她的底线上，不再科打诨，：“我昨夜哄恪儿说，小黑是送到医馆里治病去了，回我会给他再送只小黑狗过来，你给琦夜他们嘱咐一声，别说漏嘴。”

居云岫默认，等他的第二件事。

战长林嘴动了动，又收住，认真：“居胤的事，你是想听过程，还是听结果？”

居云岫：“结果。”

战长林心也好，：“昨夜居胤被我蒙着，不知收拾他的人是我，以为是赵霁，你要是想，可以接着在这上面文章。另外，他昨夜到底遭受过什么事，估计不会跟外人提，包括皇帝，所以他要想报复的话，一定是使招。当然，这招还是冲着赵霁去的。”

居云岫本来的确是只想听结果的，听到居胤居然会甘心吃黄连的哑，不由来了兴趣：“他遭受的是什么事情？”

战长林：“你选的是结果，所以过程不能再听了。”

居云岫有不满意，战长林便：“我在路上找了一些狗屎……”

居云岫立刻：“你闭嘴！”

战长林笑声。

居云岫想到他以前跟人打架时造过的那些孽，再一听这笑声，便知自己多半是猜对了，不想再在这个话题上有任何停留。

“第三件是什么？”

提及第三件，战长林笑容慢慢收敛。

赵霁跟居云岫大婚的日是明日，婚礼在傍晚，礼成后，肃王府与洛赵氏便真正开始休戚相关，长乐郡主居云岫，也就正式开始成为赵夫人了。

战长林有些堵，声音也跟着哑下来：“我，想最后问一次，赵家这条路，是不是真的非走不可。”

居云岫垂眸。

战长林：“我的意思是，有些事，不必非要你这样的牺牲，这天下，你不想再用打的，我可以尽量不打，要策反赵霁，我们也有其他的方法可用，并不是只有联姻这一条路……”

“但只有这一条路，才能让他没有退路。”居云岫打断他，沉静的声音里仍然是一锤定音的斩截。

战长林抿住。

他明白居云岫的意思，这场联姻看似赵霁于危难之时英雄救，实则是肃王府假联姻之名拽洛赵氏“上贼船”。从此以后，肃王府造反，便是赵氏造反；肃王府事成，便是赵氏事成，无论赵霁认或不认，愿或不愿，他都必须要跟肃王府命脉相连。

这是策反他最有力、也最保险的一条路。

可是……

“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知晓这一切都是圈后，会如何？”

战长林眉没松，望着居云岫的睛里是难以掩饰的担忧和犹豫。

居云岫不声。

战长林：“你没有想过。”

居云岫能从他变冷的声音里听肯定和失望，望着虚空里浮游的微尘，：“你不是说，会跟我站在一起？”

战长林：“可我会回长安，没法时时刻刻都护着你。”

居云岫：“那就相信我。”

屋里陷沉默。

那日在河边，居云岫谴责战长林当年所犯之错时，用词最铿锵的便是“不信任”，这一句“相信我”一下像一支羽箭，扎住了战长林的咙。

“还有别的事吗？”

居云岫开始下逐客令，战长林更堵，千言万语梗在间。

“晋王多疑，你大婚，我面，少不了一场戏要演，到时候可能会有一些难听的话，你别听。”

他知联姻这支箭他拉不回来了，那就必须确保这支箭能够准、狠——居云岫的安危是他最后的底线。

居云岫闻言沉默。

他说“演戏”，她自然就想到了三年前，说“难听的话”，她脑海里便浮现了那句“没意思”，眉本能地蹙。

战长林伸手在她眉心一。

居云岫掀。

战长林认真：“你我已两清过，不许再翻旧账。”

居云岫想到那夜在病床前对他承诺的话，哑无言。

三年前他骗她一回，伤她一次，后来她也骗他一回，伤了他一次，互不相欠这类的话，的确是她亲说的。

战长林：“从今往后，我会信你，你，会跟你并肩退，生死相依。这条路走到最后，你可以继续选择不原谅，不接受，但在那以前，你不能再瞒我，骗我，抛开我。”

居云岫的手被轻轻一碰，低，是他伸着小指要来跟她勾手，这是以前他们最喜的承诺方式。

居云岫百集，没有动。

战长林不等她废话，径自勾住。

“海岳尚可倾。”

居云岫指节微凉，被他牢牢地勾，昔日的誓词重响在耳畔，有一刹那，久压于心的秘密濒临决堤。

居云岫一气，轻声回应那句誓词：“诺……终不移。”

战长林笑，熟稔地把她拇指一扳，盖上去。

※

夜幕四垂，灯明如昼的明华里，一群内侍女急得满殿里打转。

一个贴伺候三殿下的内侍从里走来，外面的人连忙拥上去。

“殿下还泡在浴池里不肯来吗？”

“这都泡一天了，饭不肯吃一，茶也不肯喝一盅，再这样折腾下去，便是铁打的也受不住啊！”

“小周公公，你倒是劝了没有呀？”

“……”

那被唤“小周公公”的内侍也是一脸愁容，哪里顾得上答这些，只是往承顺那屋里走。

三殿下是今日黎明时被侍卫从城外河边找到的，虽然没有什么要的外伤，但送回来时的惨样可是吓坏了不少人，要不是御医放话没有大碍，贵妃娘娘肯定要拿明华里一半以上的人撒气。

可是，没有大碍归没有大碍，醒来以后的三殿下明显很不正常，话不肯多讲便罢，一下床后便脱了个光泡在浴池里，不吃，不喝，还不准底下人问缘由，整个人就瞪着睛，木愣愣地杵在里，宛如中蛊似的。

思及此，内侍心一，忙加快脚步，走承顺屋里请他前去。

承顺因昨日被人痛扁，现在还躺在床上养伤，听闻三殿下这个状况，立刻连带爬地从床上下来，也顾不上整理仪容，急匆匆赶去探望。

及至浴池外，三殿下竟来了。

他在浴池里泡了整整大半天，整个人像褪了层颜，灰白灰白的，加上一天没吃没喝，模样简直憔悴得像个虚弱的鬼。

承顺的心痛一下盖过了上的伤痛。

“殿下……”

“本殿下饿了，拿吃的来。”三殿下咙沙哑，也没多看承顺一，吩咐完后，径直朝榻前走去。

承顺拖着瘸、悬着心跟上。

三殿下一日没，膳自然是一直在后厨里温着的，很快，女们把殿下平日最喜的佳肴一地送上来，摆满案。

三殿下信手拈了一箸烧鹅，送到嘴前，尚且是焦香四溢，吃嘴里后，一熟悉的恶臭再度袭来。

跟着，嚼烂的鹅变得又烂又，溢的也仿佛昨夜被下的那玩意儿，温温的，臭臭的……

三殿下脖颈蓦地暴青，沉默片刻后，吐嘴里渣，一脚踹翻案。

“殿下——”

全殿人大惊失，三殿下目眦尽裂，一脚踹完不够，恶狠狠盯着地上的一片狼藉，又把翻倒的案踢开数丈。

殿里又是数声惊叫，跟着落响三殿下的怒喝：“！都给我！”

众人魂飞魄散，连收拾都不再敢，全落荒而逃，只有承顺一人仍然留在殿里，悲声：“殿下，您到底怎么了？！”

三殿下颓丧地坐倒在前，脯剧烈起伏，平复以后，哑声：“我要杀了他。”

承顺惊：“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