恪儿望着他，再次把脸埋他怀里：“我也会好起来的。”

战长林笑，摸着他的，他额仍然有，小小的发着。

这是战长林第一次面对病中的恪儿。

他突然想起造成他这样孱弱的原因，想起他说药很苦、他很怕的事，眶一酸，低在他额吻了吻。

恪儿微微闭，密的睫扇着，有些害羞，又有些满足。

夜阑更，屋里静悄悄的，床幔把他们藏在一个私密而安全的空间里。

“战长林，你今天陪我睡吧，偷偷的，没有人会知的。”

“好。”

“你抱着我睡。”

“嗯，抱着的。”

“嘘。”

“……”

※

隔，璨月悄声关上屋门，走内室后，向窗前的居云岫：“郡主，公陪着郎君歇下了。”

屋里没有灯，月光从窗外来，照着居云岫明显憔悴的脸庞。

“恪儿还哭吗？”

“公向来会哄人，郎君这次醒来没有哭，两人说了一会儿话，郎君便又睡了。”

居云岫睫羽微覆，想象那个情景，悬在心的石慢慢落下。

这是三年来，战长林第一次在这件事情上替她分担。

这应该也是他第一次面对如此脆弱、又如此真实的恪儿，面对他不堪一击的，面对他的、忧郁。

璨月说他最会哄人，她不否认，被他纠缠的这段时光，是恪儿笑声最多的一段时光，而今夜，也是他最后哄住了恪儿的哭闹。

以前他承诺过许多关于恪儿的事，有陪他玩耍，有教他习武，有带他去所有他想去的地方……这些缺失的承诺，他会一一补上的吧。

以后，他们会相成一对非常和睦的父吧。

居云岫收住遐思，对后人：“你去休息吧。”

璨月持：“婢先伺候郡主歇下。”

明日一早还要赶路，居云岫今夜为等战长林熬到现在，璨月不忍再由着她熬下去。

居云岫没有拂她的意，伸手关上窗，走到床边，宽衣就寝了。

※

次日天亮得很早，已经夏，日光一天比一天长。

居云岫醒来时，客栈外已有行人来往声，窗外的树枝上鸟语啁啾，晨风拂着床幔。

有人睡在窗前的椅上。

居云岫一怔。

屋里除开床以外没有别的能睡的家，战长林就坐在椅上，抱臂而眠，睡着睡着，脑袋一歪，“咚”一声砸上窗柩。

居云岫闭上。

窗前传来他的低嘶声，可以想象他正一边皱眉一边摸着，居云岫佯装熟睡，不想撞破这份尴尬。

然而醒后的战长林并没有再次睡。

脚步声慢慢朝这边靠近，居云岫受到床幔被撩起，战长林挨着床席地坐下。

半晌后，战长林伸手碰上她的眉。

居云岫屏息。

战长林从小习武，指腹上结着厚茧，抚着眉过时，撩开刺刺的酥麻，居云岫忍耐着，等他停下，等到的却是他从上而下的描摹。

眉，鼻梁，嘴……

碰上嘴时，居云岫没能再忍住。

帐幔里，二人四目相对，战长林低低一笑。

他早发现她醒了。

居云岫自知没趣，厉内荏：“去。”

这次没带“”字，算是很客气，战长林没动。

居云岫不由瞪他一。

战长林切正题：“昨夜哄完恪儿，想来哄哄你，没想到你睡着了。”

居云岫目光微闪，望回晨光斑驳的帐幔，不语。

战长林半似好奇，半似调侃：“居然没失眠？”

恪儿被居胤那样欺辱，后来又发着，被药，他原以为她肯定是没法眠的。

居云岫怼他：“惭愧，的确没有你的用武之地。”

战长林被怼，倒不介意，反而笑：“那就是默认我的用武之地，是在你枕边了？”

居云岫的神再次愠恼。

战长林到即止。

璨月听到里面的动静，隔着屏风问：“郡主醒了？”

战长林替她回：“醒了，来伺候吧。”

里外二人皆一愣，战长林笑，在璨月愕然的目光里走了。

半个时辰后，众人拾掇妥当，居云岫到恪儿屋里，他已穿齐整，额不再发，气神也显然比昨日足了很多，只是声音还有些哑。

居云岫便不让他多说话，等仆从把行李收齐后，抱着他下楼，扶风突然从大门匆匆赶来，：“郡主，赵大人来了！”

众人着实意外，霎时面面相觑。

客栈外传来蹄声，声势颇大，应该就是赵霁的车队，居云岫下意识朝楼上看，走廊上没有战长林的影。

不知是没有下来，还是当真走了。

扶风还在等居云岫发话，居云岫言又止，最后：“上车吧。”

※

赵霁的确是来接居云岫的。

昨夜三殿下居胤失踪，闹得满城动，赵霁为丞相，不可能不知情，何况最近他还一直派人盯着三殿下。

三殿下在客栈里跟随从辱骂居云岫的事，他已知晓，也正是基于这个原因，今日城门一开，他便立刻来接人了。

上车后，赵霁照旧先寒暄，居云岫的注意力在车窗外。

战长林真的没有再现。

“灼灼。”

耳畔落下赵霁的唤声，居云岫关上车窗。

“抱歉，又委屈了你一次。”赵霁致歉的语气仍旧诚恳，跟上次相比，似乎相差不大。

居云岫没有回应，只：“昨天夜里有官差来盘查，是三殿下事了吗？”

赵霁因她的回避而沉默，心想她这次或许是真的有些恼，毕竟心月的事早已传开，她应是知自己为何延迟婚期了。

反省过后，赵霁回：“无碍，回城时喝多了酒，以至迷了路，醉倒在河边，现在已经被侍卫送回里了。”

居云岫：“没受伤吧。”

赵霁：“山路多荆棘，难免有些伤，大无恙。”

他说的是实情，至少是他所知的事情，回完后，换成他问居云岫：“昨日城，你有碰到他吗？”

居云岫没有隐瞒的必要：“碰到了。”

赵霁试探：“如何？”

居云岫坦然：“我与他一向不合，冤家路窄，能如何。”

赵霁敛目：“后日大婚，他也在宾客名单内，你若不想见，那我便……”

“不必。”居云岫打断，“你是朝臣，他是皇，我是宗室郡主，避不开的。”

赵霁不再多言。

正午，车队抵达洛城门，因有赵府家徽在，城自然畅通无阻。

居云岫没忍住，再次打开车窗。

城墙巍峨，排队城的车、骡车络绎不绝，形形的人挤在一块，有悲有喜。

“在看什么？”

“洛风土。”

赵霁越过车窗，望向居云岫里的那片景致，本想说“改日带你去白寺逛逛”，话到嘴边，又倏地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