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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4/10)

两年后,定期给他汇报王府消息的人突然像死了一样,居云岫改嫁赵霁,他直到大军攻城前才匆匆获悉。

所谓“团圆”的承诺,本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而更可笑的是,从始至终,被蒙在这个笑话里,对此奉以为神、信以为真的人只有他。

远天破晓,战长林望着淙淙,尽有意克制,声音还是不禁有些颤抖:“他叫你瞒着我的,还是你自己不想告诉我?”

居云岫沉默良久,:“有分别吗?”

战长林:“有。”

居云岫望向一侧,:“我不想告诉你。”

战长林不知是该庆幸还是悲哀。

他苦笑:“不是说……不恨我了?”

居云岫目光凝在间:“但是也不会原谅。”

战长林一气,仍是笑着:“我可能有蠢……不是很明白。”

居云岫拆穿他:“你明白的。”

战长林笑不动了。

他望着前永不回大的悲恸与绝望在蔓延,他拼尽全力地压制着,堵着,艰难而清楚地:“我不明白。”

他是真的不明白,不明白这条路走到最后是这样的,不明白居松关、居云岫会对他狠心到这程度。

那日在号角冲天的城门下,是居云岫在他耳畔反复叮嘱,要他严遵军令。

那日在血成河的雪岭,是居松关发狠地抓着他的手,要他带回苍龙军。

三年前,他没能在那个危急时刻最明智的抉择,居松关向他掴来的那一掌,他认;他因此事三年不肯见他一面,他也认;甚至于他如今与居云岫一起蒙骗自己、折磨自己他都可以理解……

可是不原谅……是什么意思呢?

是要惩罚他,报复他,还是打算彻底抛弃他,扔开他?

战长林的心像被碾碎的渣滓,一气奄奄地挣扎于这些残渣间,他没办法再往下想。

“我知我有错,你不想原谅,可以罚我,你要罚多重,罚多久……”

“我不会罚你的。”

居云岫打断他,战长林一怔。

凉风贴着脸颊过,鬓发在睫前飘拂,衰败的夜幕从河上一坠落下去,居云岫望着那些斑驳的残影,:“你救我哥哥,救二千苍龙军,我激你。你没有亏欠肃王府,亏欠的只是你的妻儿,恪儿因为早产,后来险些夭折,现在也算不上健,三年来,他没喊过一声‘阿爹’,没有一日拥有过父亲的疼,你在他未世时许诺过的那些事也一件都还没有兑现,这些亏欠,你自己偿还。至于你的妻……”

战长林的心被狠狠攥

“夫妻同,生死与共,你本该与她并肩退,却以‘保护’为由弃她而走;你本该对她信不疑,却因一己之怯置她于真相之外。你并不曾真正地信她,她,不曾将她视作一生知己,不曾考虑她内心愿不愿意。她因你的自私、自大万念俱灰,致使你们的孩无辜受累,你的确对不起她,但那是你的妻——”

居云岫:“我已经不是了。”

旭日薄,灰蒙蒙的天空被一缕霞光撕破,赤红的光照在战长林上,似一把血淋淋的刀。

居云岫漠然转,战长林近乎颤抖地拉住她。

“我没有……”他犹自艰难地辩解。

居云岫不语,这一次,只需轻轻一挣,便从他虚弱的禁锢里挣脱了。



扶风候命于车队前,等居云岫回来后,请示:“前行十里有一座关公庙可供歇脚,郡主是到庙中休憩,还是返回白泉寺?”

居云岫:“去关公庙。”

扶风颔首,传令众人准备启程。

河岸上,晓风拂柳,一人落寞地坐在树下,似一块风的影

扶风缓步走上前,在后唤:“长林公。”

这是肃王还健在时,战长林在府里的称谓。肃王膝下的四个孤儿都被尊称为“公”,哪怕女将战石溪也不例外,那时候,京城人常说肃王慧识珠,捡回来的公一个比一个有息,也有人背地里开玩笑说肃王哪里是捡遗珠,分明是牵红线,要不怎么一双儿女都被这些“公”虏了心?

可是又有谁能想到,天立地的肃王最终会被自己的养反杀,煊赫一时的肃王府会被那号称“四公之首”的战青峦毁于一旦,那两对因打破世俗而被万众瞩目的金童玉女也因此破镜钗分,如今要么死难相逢,要么生难相认。

回首往事,无限悲恨堵,扶风怅然:“郡主下令前往十里外的关公庙休憩,公同行吧。”

战长林没有声。

扶风知他遭受的打击非小,然而苦于嘴拙,不擅劝,只能生:“公心意,郡主一直理解,只是大局当前,恐已无暇顾及儿女之私,还望公振作。”

着战长林那净的僧袍,僧袍宽大,越发显得他瘦削单薄,他结微动,哑声:“给我留匹。”

扶风听他终于回应,心里松一气,应下来后,颔首走了。

战长林坐在树下,听着长亭的车队缓缓走远,没敢回。天已彻底亮起来了,晨曦照得人无遁形,那些碎成残渣的心事也跟着曝于荒野,战长林一气,低下舀起河清洗脸庞,洗到一半时,突然觉掌心麻麻地刺痛,定睛一看,才见掌上全是被火过的伤痕。

战长林怔怔地看着手心,不知为什么,心里竟冒一句极幼稚的话——

好疼啊。



十里外的关公庙建在半山坡上,背靠一片樟树林,扶风吩咐车队停在林里,护着居云岫了庙内。

下时辰尚早,神庙里并无他人,居云岫在关公像前上了香后,屏退璨月,留扶风下来议事。

蒲州境内的太岁阁已被打散,联络茂县的内线存在风险,且诚如战长林所言,赵霁人太明,动用太岁阁这一重要资源前去救他,极可能得不偿失,但如果不考虑太岁阁的话,又还有什么办法能化解这场危机呢?

婚礼定于四月初七,再耽搁下去,一事可就遥遥无期了。

“先派人到奉云传信,说丞相赵大人在茂县被贼人挟持,请周县令立刻设法营救。”

奉云县的兵能不能派上用场另说,从赵霁的角度来看,这是她这个未婚妻必须要的一项决策,至于其他的……

居云岫垂睫,眸底蓦地被翳填满。

事态陷僵局,扶风敛着双目,不知应如何突破,不多时,庙外传来蹄声,居云岫心知是那人来了。

思及今日河岸一叙,居云岫底暗影更

“叫他来一趟。”



战长林被扶风请庙里,看到面朝关公像跪着的居云岫时,心里又疼了一下。

扶风没有多停留,请他来后便走了,青烟缭绕的庙里仅他二人,战长林没敢上前,站在居云岫后“听候发落”,等来的却是一句——

“江蕤可知你真实份?”

“……”

战长林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问公事,忙答:“知。”

居云岫跟着:“也就是说,你可以正大光明城。”

战长林心“突”地一:“……是。”

居云岫望着香炉里升腾的青烟,:“江蕤不遵军法,蓄意纵火在先,擅自勾结外贼在后,又对你份一清二楚,此人不可再留,你明夜城,去杀了他吧。”

战长林顺着这条思路往下想,警惕:“只是,杀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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