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她走影、走向他来的第二年。

他听说她最近常枯坐家中酗酒，便派中御医定期去府里劝。圣人在肃王府周围布满了线，提防她与战长林戏欺君，他便谏，说服圣人把那些线撤了……他常常在下朝后吩咐车夫驾车驶过肃王府，昔日巍峨的门不再语笑喧阗，只余秋风扫叶，冷冷清清。他坐在车中，看着那扇闭的大门从前移过，几次产生喝停车，前去叩门的冲动，最终还是被理智与自尊心生生压下，睁睁看着那座府邸消失在视野里。

他等了她一年，她没有一次想起他过。

他于是不得不承认，即使她一无所有，她的心门也依然是向他封闭的。

父亲的婚似乎奏效了，又似乎并没有开什么波澜，他开始试着接各大世家，每次想要把婚事敲定下来时，前就不受控制地浮现自己第一次踏肃王府的情形。那一，那一幕，那一次次的期盼与落空，像一扎在心里的倒刺，这刺，不是他娶了哪一个更、更尊贵的女人就可以除的。

只有给他下的那个人才能除。

赵霁又等了居云岫两年，终于在最后一年的尾声等来了她的回音。

武安侯造反，数十万雄狮汹汹南下，惊醒了醉倒在甘殿歌舞声里的圣人，长安满城权贵争相迁走，岁暮，一封书信从落魄的肃王府寄到了洛赵家。

那是居云岫给他写的第一封信，赵霁反复看了不下三十遍，三日后，他寄去回信，随信而去的，是他五年前就已为她备好的聘礼。

他知这场婚姻依然是于换，也知她此决定并不是于他，但是那又有什么而关系呢？

那在他心里扎了五年的刺，终于可以被除了。

窗外喧嚣渐远，车在一座府邸前缓缓停下，一声通禀打断赵霁的回忆：

“大人，到了。”

※

居云岫今日描了时下最行的连娟眉，眉下一双凤秋波盈盈，衬着淡红妆，清冷里带一抹楚楚之态。

赵霁城的消息从驿馆外传来时，她已换好衣裳，一件鱼红缬衫搭着素底紫裙，肩披彩夹缬帔，颜有沉闷，但合着她今日的妆容，氛围就恰到好，多一分则老气，少一分则黯淡。

璨月伺候她门时还在想，这大概是郡主打扮得最楚楚可怜的一次吧？

今日的天气有一些凉，虽然没下雨，但风里总弥散着一气，居云岫等人走到前，没等多久，便见驿丞迎着一行人从大门方向说笑着走来，当首之人形颀长，玉冠束发，着一件玄直缀锦袍，腰系一祥云纹镶玉腰带，脚踏皂靴，步伐稳健。

居云岫望着他一黑，眸微动，突然想起来，不知是从什么时候起，赵霁不再着白衣。

驿丞领着赵霁走至前，还在念叨着宴饮一事，被赵霁的扈从打断：“大人此次前来迎亲，时间迫，无暇停留，这宴饮一事就作罢吧。”

“这……”驿丞还待争取，被扈从一个神制住，看一那边的居云岫，心知自己多余，忙颔首告退了。

风从大门来，树上枝叶窸窣，两厢人在中会面。赵霁目光从底下撩起来，看清居云岫时，底掠过一丝意外。

风还在，居云岫气质凛凛，不卑不亢地站在那里，并不像预想中的那样倨傲冷，反而……有一弱不胜衣。

赵霁蹙眉，走上前，解开外袍。 嘉

“不冷吗？”他说着，很自然地把衣袍披在居云岫上。

居云岫微微垂眸，没有拒绝，只：“站一会儿罢了。”

她低眉垂目的模样一如往日，似恭顺，实淡漠，吻也依旧淡淡的，这次是真的她，不再是任何一个替代品。

赵霁走了会儿神，才：“那，回屋吧。”

※

赵霁风尘仆仆，回屋后，径自前往净室洗漱。

居云岫解开他的外袍递给璨月，吩咐：“戌时开席，记得备酒。”

明日就要开始赶路，今夜给赵霁的接风宴就摆在驿馆内，王府里的厨娘亲自刀，的都是长安的吃，备的是王府里的酒。

璨月领命，抱着赵霁那件玄外袍下去了。

戌时，恪儿被琦夜抱到堂屋里的筵席上，有些茫然地打量着席上的佳肴。

肃王府这些年清贫的，这样丰盛的菜式并不多见，席后，恪儿仰朝边的居云岫看，居云岫：“一会儿赵叔叔过来，你记得打招呼。”

恪儿懵懂：“赵叔叔？”

居云岫：“嗯。”

恪儿问：“那是谁？”

居云岫答：“阿娘要嫁的人。”

恪儿瞬间沉默，听懂了。

“战长林知吗？”他忽然问。

“为何要他知？”居云岫反诘。

恪儿看着案上的珍馐，想到逛灯会那晚的战长林，不知为什么，心里闷闷的。

正说着，门外人影一晃，赵霁换了一件靛蓝圆领长袍，墨发半束，从外走来，气质比刚刚多了一分温。

居云岫起，向恪儿伸手，恪儿抓住她站起来。

“赵叔叔。”等人屋，恪儿温顺地喊。

赵霁向居云岫边的小家伙看去一，仅一，脑海里就立刻掠过了那个男人的脸孔。

这孩长得太像战长林了。

赵霁不由移开了，想到孩，眸光里倏而漾开些涟漪。

“坐吧。”

赵霁敛目，在居云岫对面的筵席前坐下，看到案上酒壶时，微微一怔。

居云岫：“是王府里的瓮，有些辣，不知你喝不喝得惯。”

赵霁及心事，想起最后一次约她，便是两人在醉仙斋里饮酒，不由百集，提壶先倒了一杯，：“今夜能不醉不归吗？”

那次相约，他与她承诺“不醉不归”，然而酒还没过三巡，她就被那人惺惺作态的吆喝声唤走了。

赵霁望着居云岫，神邃。

居云岫淡淡一笑，提醒他：“明日还要赶路。”

这便是拒绝了。

赵霁兴致蔫下来，不及应声，居云岫又倒了杯酒，举杯：“来日方长。”

赵霁一颗心给她一扔一抛，倒是许久没有这样的会了，哑然一笑后，他举起酒杯，情：“来日方长。”

※

赵霁晚上一贯少，今夜却破例吃了许多，居云岫准备的都是长安里有名的小菜，虽不至于极合他味，但起码没有纰漏。

他们对彼此的了解还不，或者说，居云岫并不了解他，但没关系，就如今夜所说的，他们来日方长。

回到屋里，赵霁换下衣袍，不多时，门被人从外敲响。

赵霁：“。”

一个年纪二十五六、方脸直鼻的青年走屋内，关上门后，向赵霁行礼：“大人，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