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堆积成山的军务终于被解决完，战长林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便想休息片刻，晌午时来过的那名年轻将领又走来了。

这一次，他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信筒，是刚从信鸽脚上解下来的。

“副帅，阁内密信。”

年轻将领把信筒呈上，战长林坐直，打开来，看完信笺上的文字后，因疲惫而混浊的睛里又焕发光。

太岁阁送来的是赵霁的行程，他人已到奉云城外了。

从洛到蒲州奉云县，照一天行车八十里算，总共是六日路程，往返则是十二日，考虑到居云岫带着恪儿，赵霁返回洛的速度应该会比来时慢一些，那么他滞留在洛城外的时间，应该还有十日左右。

战长林闭上睛，在脑海里默想这十日赵霁将会途径的地方，再次睁开时，周已盈了杀气。

“取我面来。”战长林吩咐。

“武安侯”军中有三人平日里是不以真容示人的，其中除被大火毁容的“武安侯”和太岁阁副阁主奚昱外，剩余那人便是太岁阁阁主——军中副帅了。

跟奚昱的一样，战长林的面只遮挡上半张脸，伪装完后，他走大殿。

※

奚昱在万殿里照看居松关，听闻战长林到来，起到外间相迎。

战长林一戎装，气场显然过昨夜，甫一门，便问居松关今日如何。

奚昱如实：“早上时，睫动了一会儿，下刚喂完药，应该是睡着了。”

战长林，想去探望一下，转念想到时间迫，便收住脚步，向奚昱：“城中军务我都理得差不多了，这段时间你守着城，重是严肃军纪，休养生息，我去办件事，办完就回。”

奚昱掀：“公要去什么？”

战长林并不隐瞒，：“杀赵霁。”

奚昱心“突”的一。

“赵霁亲自迎亲，现在已离开洛，我带一拨人过去，争取把八日内把他的人和你家郡主一块带回来。”战长林吻斩截，想到那个场面，声音里多了丝柔情，“当然，还有可的小郎君。”

居云岫不原谅他，不要，只要他们一家三团聚，他就有的是时间求她谅解，求她回。

三年了，他咬牙忍着的那些事，是时候向她坦白了。

战长林说罢，也不回地离开。

奚昱望着他的背影，良久后，转回到里间。

※

离开万殿后，战长林没有直接回住，而是让那年轻将领带着自己去了众将士临时居住的南衙。

南衙俗称南司，乃大齐禁军的中央官署，也是今日发放赏赐的地方。

战长林二人到时，全军赏赐刚刚发放结束，衙门里一片声笑语，战长林走在回廊里，不及看到中全貌，便已听得两人在前面互相攀比：

“你那金手钏算个啥，这等件长安城里的妇人人手一串，哪有我这玉佩稀罕，瞧瞧，光溜溜的，一摸就知是上等的和田玉。”

“得了吧你，一块玉佩傻乐成那样，我这除了金手钏，还有这哎哟……”

正说着，一样东西砸落在地，顺着回廊骨碌碌地过来，恰巧抵在一只军靴前。

战长林弯腰，捡起那颗玉石，是一颗蓝的猫石。

战长林眯，拿着猫石转了转，总觉像是在哪儿见过。

两个人从回廊那急匆匆跑过来，看到战长林，吓得脸大变，行礼：“参见副帅！”

战长林没抬，研究半晌，想不起究竟在哪里见过手里这玩意儿，扔了过去。

一人忙接住。

“两块石，能值几个钱，有那本事，比军衔去。”

战长林说罢，径自从二人边走过，二人颤声应是，回过神时，掌心竟都已被冷汗浸了。

及至正厅，战长林对跟在后的年轻将领：“叫江蕤来一趟。”

“是。”

后者领命，不多时，领着一个七尺、肤黝黑的男人从外走了来。

江蕤因那日破城有功，如今已被提携为校尉，今日受赏时，又额外多得了一箱珠宝，还听闻是副帅亲自赏赐，不免有些受若惊，这厢听闻副帅召见，更是意想不到，一路上心里惴惴的。

正厅，只见上首坐着一个着甲胄、脸面的男人，江蕤没敢抬细看，只用余光瞄了下大概的形，便恭谨地行礼：“参见副帅。”

战长林坐在太师椅上，好整以暇地打量他，：“在这里待得可还习惯？”

江蕤听到这个声音，神一振，不可置信地掀起了。

他对声音一向，何况战长林音特别，既有成年男人的磁，又有一漫不经意的少年气，本就令人过耳难忘。

对上面后的那一双黑亮的睛后，江蕤越发肯定，此人就是那日在林里反挟持自己，带着长乐郡主扬长而去的“和尚”了。

江蕤心中震动，缓过神后，垂落：“承蒙副帅拨引荐，卑职能投副帅麾下，除臣，杀暴君，虽死无憾！”

战长林笑：“那你可愿跟我去杀一个人呢？”

江蕤一震。

战长林定定地看着他，他没有告诉他要杀的究竟是什么人，但是江蕤没有迟疑，他目光炯炯，只：“何时？”

战长林：“现在。”

※

苍天破晓，奉云城驿馆内，扶风屏退璨月，步内室，对坐在镜台前描眉之人：“启禀郡主，赵大人大概在今日午后城。”

居云岫望着铜镜里的倒影，淡淡：“吩咐后厨，晚上设宴。”

扶风，又：“还有一封急报，是从长安送来的。”

居云岫：“讲。”

扶风微微垂目：“长林公调走了一批人，准备在我等返回洛时，伏杀赵霁。”

居云岫画眉的手一顿，盯着镜中，沉默。

扶风低着，心中亦震动。

难怪那日逛庙会时战长林会突然问起赵霁的行程，原来当日，他就已了这样大胆的打算。

趁着赵霁离开洛秘密刺杀，的确是个不错的方案，但如果成功的话，他们也就不了洛了。

屋中静默良久，居云岫放下手里石黛，：“传令众人，加防备，不可让赵霁受伤。”

26. 会面 “大人，到了。”

晌午时, 一辆双辕车在奉云城城门前停下，守城侍卫上前查看路引，见得车夫手里的令牌后, 急忙下跪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