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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150(7/10)

岑雪声音发抖:“疫情究竟如何了?!”

今日,她与夏赶往官署,发现外面围着一群侍卫,不让行人靠近,石狮座旁停着一辆车,不久后,有一人披狐裘,脸蒙面巾走来,独自登车离开。

那人没有脸,可是从眉目、形来看,分明就是王玠。

“殿下的情况究竟如何?他今日为何突然离开官署?是不是往军所去的?!”岑雪连声发问,越问心里越慌。

凌远沉声:“是。”

岑雪屏息:“为何?!”

凌远开:“顾大人为稳住人心,前两日都没有公布军所里的真实情况,卑职也是刚刚知,巫医阿娅研制来的药方对这次瘟疫并不用,不少将士方服药后,病情不轻反重,至今日,军所里已有一千余人病亡,患病人数则已增加至一万二千人。士卒愤激,军心溃散,那里的疫情……已快要失控了!”



严风卷旌,旗杆底下聚着一群患病的士卒,一人抄起军医送来的汤药砸在地上,惹得医者们震惊气愤,双方吵得不可开

“我们抛下妻儿前来诊,冒着染病的风险为你们看病熬药!多少人夜以继日,瘁,又有多少人已患疫疾?你们便是这般对待我们的吗?!”

“呵,你们抛下妻儿,瘁?那我们不一样是背井离乡,抛妻弃?!既然是大夫,就该有救死扶伤的本事,可是看看你们送来的这些东西,一天喝死几百号人,熬的究竟是解药还是毒药啊?!”

“你!汤药皆是大家的心血,你怎能如此诋毁?!”

“去你娘的!就这玩意儿还心血?!”

“是,药方的疗效是不如预期,可那是因为这次瘟疫病症复杂,就算是神医在世,也难以在三两天内药到病除!今日送来的汤药,已是据大家的病症过调整后的药方,你们若是不积极合治疗,病情只会更加恶化!”

“都开!老千辛万苦从川西来这儿,可不是来给你们当白鼠的!我老郑从军八年,死在敌人手上算是虽败犹荣,死在你们这帮庸医手里算他娘的什么事儿?!”

众人大吵。一名面黄肌瘦,底猩红的士卒从队伍里走来,瞪着当首的医者质问:“你老实说,是不是上认为我们已无药可救,所以派你们来送药?说是要为我们医治,可实际上,是想要借机毒死我们这些患病的人吧?”

众人哗然。

“你、你……”那名医者被这样残酷、险的言论吓得面发青,抖着手指,悲愤织,半晌骂不一句。

那帮士卒则义愤填膺,火冒三丈:“好呀,怕我们传染给其他没病的弟兄,就打算偷偷毒死我们是不是?既然如此,那谁也别想活!”

有人冲上前,打砸医者的药箱、汤碗,有人开始撕掉医者蒙在鼻前的面巾,有人推倒医者,冲其拳脚相加。

惨叫声、咒骂声不绝于耳,营帐后方猛然传来一阵厉喝,伴以迅疾蹄声。金鳞冲下战,拽开一名施暴的士卒,反手撂倒,刀扣押。另外的人跟着冲上来,挥刀对准滋事的士卒,从重围里救受伤的医者。

危怀风跟着走来,众人抬,被他冷厉得要杀人一样的神所震,屏气噤声。

朔风袭人,满空旌旗翻飞,空气里飘散着疫病者上的恶臭以及汤药的苦涩气味。被解救来的医者们鼻青脸,涕泗。危怀风唤来金鳞,吩咐:“先送大夫们回营休整。”

“是。”

金鳞领命,走前,狠狠瞪了那群殴人的士卒一

这帮人被安排居住在军所西南侧,聚集在这儿的,皆是患病三天以上的人,照医书上的说法,正是传染力最的时候。

刚刚被接走的医者里会多多少被传染的人,可想而知。

危怀风神情鸷,极力克制着内心的愤怒,开:“何人起的?”

底下鸦默雀静。

“揍人的时候是爷们,认账的时候全成了孬,这便是严峪的川西军?”

有人不忿,仰起来:“是我!”

“是我!”

底下接着有人附和。

危怀风往后一招手:“押往营外,军规置。”

在军所寻衅滋事者,律杖三十,带起事者翻倍领罚,则是六十杖。这一拨人本便患病在,气虚弱,六十杖下去,认罚那两人要么是废了,要么便是死了。

两人被押走,人群里气氛更涌动,有人似捺不住,想要发声。危怀风:“知刚刚那一批大夫是怎么来的吗?”

众人不吭声。

“军所瘟疫爆发后,雍州城里的各大医馆争相力,八十七名大夫自告奋勇,前来义诊,不收一文诊金,不说一声疲累,为的只是能救治患病的诸位,尽快结束军所里的瘟疫。如今,营外仍有医者自发赶来,愿为战胜瘟疫尽一己之力。诸位,这便是你们的报恩之吗?”

众人面复杂,一人鼓起勇气,:“可是为何疫病越治越严重?医者们开的药方,非但没有效用,服下以后,反而死得更快……这一,将军又如何解释?”

“此次瘟疫乃岐州命人刻意而为,他既想利用疫情歼灭我等,又如何会让我们轻易化解?严将军病倒在官署中,所用药方,与诸位一模一样,但是个人质不同,患病程度不一,治疗的效果自然各不相同。若是有人对医者开的药方有异议,可以拒不服药。”

那人结接着又有人:“既然将军今日已面,那烦请如实告知,军所里究竟已有多少弟兄染疫病?因病亡故的弟兄们又已有多少人?”

危怀风眉目肃然,:“患者一万二千三百人,病亡一千四百八十三人。”

众人瞠目。

从岐州回来后,川西军里不过十五万人,短短数日,便已有一万余人染瘟疫,一千余人丧命,照这样的速度发展下去,何须岐州派人来攻,不消一个月,他们必然自取灭亡!

稍微恢复镇定的人群里再次起来,危怀风厉声:“我向诸位开诚布公,并非是要听尔等埋天怨地。既然知疫情凶险,更该同舟共济,万众一心!想要战胜瘟疫,要靠尔等齐心合力,更要靠医者们倾相助!今日之事,凡参与者,杖责三十!胆有再犯者,格杀勿论!”

他话声铿锵,气势撼人,然而极度的恐慌情绪已在人群里弥漫开来,众人纵是想要冷静,也无从自

“军中瘟疫已严重成这样,再多医者,也是无能为力啊!”

“若是严将军果然也与我们一样,又能有多少时日可活?那帮大夫蠢笨得很,本治不了这次的疫病!”

“将军嘴上说得好听,该不会转之后,便丢下我们一走了之罢?!”

“……”

危怀风站在旌旗下,气得七窍生烟,手在剑柄上,青突起。若是在铁甲军里,他人在这儿,军心便在这儿,生死同袍,断无他言。可是这是严峪的下,前向他提质疑的,是一群从来没有与他打过的川西大军。在行伍里,将帅与士卒的同袍情义皆是从战场上来,没有并肩拼杀过,岂有卖命的情?

危怀风环顾众人,愁百结,便狠下决心,以刀枪压制,大帐后方突然传来一阵蹄声,有人声通传:“殿下到——”

众人怔忪,循声掉,但见一人从人群外走来,披狐裘,玉冠束发,鼻前蒙着方巾,行走时步履定。

危怀风面一变。

王玠佯装看不见,走上前来,与他并肩而站,面对众人。

众人缄默,满脸难以置信,全然想不到王玠竟会现于此。先前那些大声叫嚣的,也瞬间哑了咙,呆看着前的这一幕。

“有我在,不会有任何一名将帅弃阵而逃。”

王玠声似金玉,毅开:“疫情汹汹,王某愿以为注,与诸位成城断金,共抗瘟疫。疫散,则我与诸位同杀贼敌,报仇雪耻;疫胜,则我与诸位共赴黄泉,生死同袍!”

众人神魂震动,良久无言。



“谁让你来的?”

甫一离开西侧营帐,危怀风冷脸责问。

王玠泰然自若,走大帐后,语气从容:“我不来,你待如何收场?勒令扣押,严惩重罚?被你差遣的那些人也都是严峪的川西军,真要闹起来,未必会向着你。”

危怀风抿,更气得气血上涌,开始隐隐作痛。

王玠开解他:“川西军与我相半年有余,比起你,我更有威信。当务之急是想办法诊治疫病,解决疫情,旁的都是……”

“今日是第几日?”危怀风打断他。

王玠一怔,旋即明白他问的是什么,坦然答:“第八日。”

“你可有症状?”

“没有。”

王玠答完,危怀风周气压更低。

他熬完了那七日,可以确诊没有被传染,可是今日,他义无反顾赶来军所,当众宣称要与所有患病的将士同生共死,他真是……

危怀风想说发疯,想说愚蠢,可是若不是这样赤诚的“疯”与“蠢”,他又岂会是让他一认定的王玠?

危怀风长吐一气,疲惫地靠在长桌前,低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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