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江州城里风云突变，不少官员见风使舵，打着要匡扶九殿下的旗号，帮着顾晔围住了庆王府。

“庆王死后，留下三支暗卫，一支府兵，算起来应有五百人，然而顾大人那边光是江州军便有五万，王瞿本不是对手。今日凌晨，庆王府被攻破，王瞿在书房里自刎而亡，顾大人派人收押了庆王的其余家眷，准备上报雍州后，再行置。”

凌远说完，众人皆大快人心，危怀风：“从丹城来的将领是何人？”

凌远：“严大人麾下将领，秦奉之。”

危怀风了然，听过这人的大名——西川秦氏，乃是严峪的外甥，年纪不算大，但从小跟着严峪走南闯北，也是一名虎将。

“江州一经拿下，整个淮南便都在顾晔手里，庐陵、临川、建安这些地方，迟早也会陆续归顺。这样一份大礼，你那位九殿下该如何赏赐，方能收服人心？”木莎慨，话里藏有顾虑。

江州的天一变，庆王的势力分崩离析，大邺三分之二的天下尽在王玠手里，这样大的功劳若是算在顾晔上，那他们这一趟可是成了为他人嫁衣。

“若非是伯父事先筹谋，派岑家长赶往丹城调兵，顾晔也没有这一次立功的机会。真要行赏，岑家功不可没，殿下明察秋毫，不会有失公允。”危怀风回答，心里自然是信任王玠，但也明白木莎的顾虑，便，“至于我，虽然没漏正脸，但也是救人有功。何况诛杀庆王，乃是娘的功劳，殿下知以后，必定会大加赏赐的。”

“赏赐倒不必，我杀那贼人，是为我一己私心，但是你替他打天下，的都是卖命的活儿，分羹的时候，可不能叫人抢了先。”

木莎神态严肃，话也不再藏着锋芒。危怀风从中听维护之意，想当初在夜郎国相认时，她一心要他参与夺权，后来是拗不过他，才一再退让。如今为帮他完成大业，她甘愿放弃国主一位，前来襄助，这样的牺牲，也只有是母亲才肯到了。

危怀风膛一，应：“明白。”

岑雪也：“夫人放心，殿下是最仁义的人，与怀风哥哥的关系也最亲厚，日后酬成大业，必然不会亏待他的。”

木莎“嗯”一声，不再质疑，接着听凌远汇报江州的情况。危怀风听完，忽：“徐正则那边呢？可有消息？”

凌远略微沉，：“那日事发后，王瞿也派人在江州城里搜捕徐正则与那名苗族少女，可惜没有后文。他们应该与我们差不多同一时间离开了江州，赶回盛京了。”

众人沉默。

岑雪想起徐正则，内心依旧有波澜起伏，眉睫低着，容黯淡。危怀风手往她伸，在圆桌底下握住她的手，安抚地摸了摸，接着吩咐金鳞：“派人往盛京去一趟，若有徐正则与云桑的消息，传书来报。”

“是。”金鳞领命离开。

木莎：“云桑的蛊术非比一般，若是跟着姓徐那小一块回了盛京，效忠梁王，以后估计会有棘手的地方。”

危怀风想了想，：“他奉梁王的指令潜伏在江州，结果无功而返，反让殿下拿下了庆王的地盘，回去以后，估计也没什么好果吃。先观察着，走一步看一步吧。”

木莎。

众人散后，危怀风留下来陪伴岑雪。房屋靠江，窗外是哗然起伏的江浪声，岑雪拨着茶盏上的纹，轻声：“你说，他会接着为梁王事吗？”

徐正则选择梁王的线，是为给徐家报仇，如今罪魁祸首庆王已伏诛，他若是愿意，完全可以离开梁王，重新开始。

“人各有志，人也各有命。他就算不为梁王事，也不可能再回到岑家。”危怀风一针见血。

岑雪心里一痛，千言万语梗在咙里。危怀风揽她怀，安：“我知你与他从小一起长大，手足情，如今他背叛师门，为报仇了许多伤天害理的事，你心里难以承受。可是事已至此，就算他迷途知返，离开梁王，也不会再是昔日的徐正则。以前的那个人，就留在心里吧。”

岑雪鼻尖一酸，泪盈于睫。危怀风摸着她的，哄：“哭来吧，别憋着。但也不许哭太久，我不愿意看你为旁的男人伤心落泪。”

岑雪泪本来都落下了，听见后面这句，气得打他肩膀。危怀风发现她很“揍”他，小粉拳绵绵的，没多少力，架势倒是足。他笑起来，手偷偷在她腰侧一挠，报复似的，岑雪“哎呀”一声，与他打闹起来，郁积的那悲伤很快消散了。

※

下午，岑元柏从昏睡里苏醒，危怀风陪着岑雪前去探望。

岑元柏在牢里受刑一个月，伤势是真的很重，阿娅为尽量让他少受些罪，用蛊虫延长了他昏睡的时间，每天大概只让他醒来三个时辰，剩下的时间都是在没有意识的状态里养伤。

危怀风走房里来，饶是有所准备，看见瘦得脱相的岑元柏，心依旧一惊。想起这些天来岑雪看见他的心情，更心疼。

“伯父。”

“这次多谢你。”

岑元柏躺在床上，声音沙哑，万幸脸已好了不少，看人的神也恢复了光亮。这厢看危怀风，他的目光与往昔截然不同，激之余，更有慈。

危怀风颔首：“上次大婚，晚辈因战事缺席婚礼，还来不及向伯父请罪，今日特来补上，万望伯父宽宥。”说着，他便要跪下行个大礼，岑元柏伸手要拦，牵扯伤，疼得声。岑雪赶拉住危怀风：“爹爹不会怪你的。”又住岑元柏，抿嘴一笑，“对吧，爹爹？”

岑元柏岂会看不她的私心，心里轻哼，却是笑了，躺着：“对。”

“多谢伯父谅。”危怀风也笑了，拱手一礼。

“上次的事，本便不是你的过错。你能以关城战事为重，先国后家，为长辈，我欣而惭愧。但往私心说，阿雪毕竟是我的女儿，望你能尽心护，往后无论发生何事，都不要再扔下她。”

“是，怀风谨记伯父教诲！”

岑元柏放下心来，：“江州那边情况如何了？”

两人便把今日探来的消息悉数说了，岑元柏听完，知晓一切都在先前的推想里，：“既然大局已定，不必再在此蹉跎。阿雪，给你大哥写一封信，让他在丹城些准备，待我们回去，便替你们把婚事办了吧。”

两人俱是一惊，原以为要措辞来求一求，没承想岑元柏竟主动提了完婚的事。危怀风欣喜若狂，嘴角都合不拢：“谢伯父成全！”

岑雪也满笑意：“谢谢爹爹。”

岑元柏看他二人兴成这样，心里酸溜溜的，轻哼一声，看回危怀风：“听说，你母亲也来了？”

“嗯。”

“当年危家的事，是我对不住你们，望你先代我向你母亲赔罪，待我伤好以后，再亲自向她赔礼。”

危怀风动容，不想他竟会主动提及当年的事。坦白说，那件事是梗在危家人心里的一刺，他因为倾心于岑雪，愿意原谅，可是木莎难保不会耿耿于怀。作为当事人，她当然也有不原谅的权利。

“这次完婚，她也会留下来吧？”

“嗯。”

岑元柏心满意足，：“愿你们琴瑟和鸣，永结同心。”

※

当天，危怀风、岑雪要完婚的消息传开，众人无不兴。角天最是雀跃，嚷着要帮忙筹备婚事，拉来金鳞分工，说是谁负责采买，谁负责安排接亲的仪仗，届时婚宴上的各项事务又都由谁来落实。

金鳞被他嚷得一个两个大，半天不吭声。角天看他不大情愿，转跟危怀风告状：“少爷，金鳞不愿意为您……呜！”

金鳞捂住他的嘴，把人拽房间。

木莎失笑，看回危怀风：“论成亲，你也不是一回了，应该经验充足，不需要为娘什么心吧？”

危怀风梗住，憋了半天，委实忍不下去：“合着娘这次来，就是为讨一杯喜酒喝？”

“那也不止，还得坐在上座为你俩见证，新婚次日，喝一杯新妇敬的茶呢。”木莎一脸坦然。

“所以这桩婚事，就我一人忙前忙后？”

“成婚本来就是千万绪，多的是琐事要忙，你要想办好，自然得费心费力。”木莎神一动，“对了，丹城里是不是没有你的府邸？住宅都没有一座，接亲以后，在哪里完婚？总不能房烛，都借宿在旁人家里吧？”

危怀风被一再扎心，气得结。

“凡事速不达。要我说，至少等去了雍州再办，有九殿下为你们主婚，也风光些不是？”木莎提议，神里不乏看戏的促狭。

“娘不肯心，我自有办法。不必非要谁来主婚，我也一定能把婚礼办得风光无限，羡煞旁人。”

“你为何总是这么心急？”木莎由衷费解，忽然颦眉，“该不会是你把人家……”

“娘！”危怀风喝止。

“叫唤什么？知我要问什么吗？”

危怀风抿，就她今早往他屋里瞄的那神，谁不知她心里藏着什么猜测，无外乎是看他与岑雪走太近，怀疑他是因为与岑雪有了不该有的，才要赶着成亲。

“真没有？”木莎再次确认。

危怀风闷声：“没有。”

“小雪团年纪还小，就算是成婚了，也不急着怀生。你要是敢提前让她有，看我不打断你的狗。”木莎正。

危怀风脸更垮得难看：“想多了，我没那么想当爹。”

“那样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