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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90(8/10)

这天下,究竟是为何变成这样的?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天下人变得连都不如?

梁王要夺皇权,庆王也要夺皇权,所以,天下人便合该沦为牲,一次次为他们的权谋献祭?

不,不该是这样……天下人不该是上位者争权夺利的祭品!

霾的天空忽然裂开一丝微光,飘落鹅大雪,危怀风从一坍塌的废墟里走来,脸庞蒙着烟灰,眸愈发明亮,看见岑雪背影时,他整个人受惊不小,走上前住她肩膀。

“你怎么来了?”

岑雪回,危怀风看见她发红的圈,以及颊上的泪痕,更吃一惊:“怎么了?”

“没什么。”岑雪一气,抹开泪,“我……心里担心,过来看看。”说着,努嘴笑一笑,又反复打量他,“你没受伤吧?”

“我没事。”危怀风不多言,村里火势刚熄,许多房屋都有坍塌的风险,他指着村外,“这里不安全,你先在村外等我。”

岑雪看一:“殿下呢?”

“村里可能仍有被困的人,我们在找,他也在。”危怀风提及王玠,想起他那满猩红、状似疯癫的模样,心

“那你们小心些。”

“嗯。”

雪势渐大,风里卷裹着指大的雪,村尾一坍塌的房屋前,王玠徒手搬开砖石,看着被压在废墟底下的焦黑人形,半晌不动。

后有铁甲军赶来,看见那尸,骇然后,上来帮忙,被王玠推开。他蹒跚往前,一脚一脚踩废墟里,伸手碰上那焦黑的尸首,抖着缩手,噙泪脱下棉袍,为那尸首裹上以后,背着他离开。

危怀风看见他,又看一那房屋,认他背着的人是赵老六。

大雪纷飞,聚集在村的村人们蜷缩在残垣底下,因为是半夜逃亡,许多人上都没有一件像样的冬衣。赶来援救的铁甲军们于心不忍,脱下外衣给那些冻得发抖的妇孺裹上,接着又赶村里,搜寻是否还有被困待救的村民。

捕快们原本茫然地杵着,看见此景,也赶帮忙,或是村里营救,或是给受伤的村民急包扎,或是在村外挖开土坑,以便安葬那些堆积的尸

约莫辰时三刻,最后一个获救者被危怀风抱来,是个少女,浑伤痕,气息奄奄。岑雪看见他肩后亦是一片乌黑,似被什么砸过,想要上前问一问,危怀风却本无暇顾及旁的,下令让几名铁甲军把重伤的村民送往城里医馆诊治后,接着便吩咐理堆积在村外的尸

“官爷,不找了吗?求求您,您再找一找,我孙儿一直没来啊!”有个被砸断的老叟苦苦哀求。

危怀风看着他痛楚的脸,难以言语,金鳞说:“都找过了,村里没活人了。”

老叟大恸,惨叫一声,愤然捶地:“怎会如此,怎会如此!究竟是谁?!究竟是哪个天杀的放的火啊!”

挤在残垣下的村民们听见这一声哭嚎,麻木的脸上重新茫然与悲痛,那是一想不通为何自己会被苦难袭击的表情。危怀风神更沉,下意识去找王玠,目光转动,发现他埋在村外荒坡前,一声不吭地挖着土坑。

今夜的火是为何而起,他与王玠再清楚不过,那些横躺在荒野里的尸,不过是幕后人手里的一颗棋。在世里,在执棋人中,不是所有人的命都称之为“人命”。

大火以后,被烧死、砸死、呛死以及杀死的村民一共二十九人,另有三人下落不明,因为屋里火灾情况太严重,尸首已不能搬运来。

王玠挖完土坑,抱起赵老六的尸,放坑里葬下。

危怀风走上前,几经思索后,开:“村民我会派人安置,村庄我也会着人重建,每人家领赔偿款,一应费用,由我一人承担。”

王玠往坑里填土,恍如不闻。

危怀风:“三年以内,我必还天下太平。”

王玠面无波,底充斥着血丝,填完土后,转走去那堆尸前,又抱起一,往土坑前走。

巳时,一片废墟的赵家村重归寂静,村外的土坡上树着一整排木的碑,大雪飘落下来,很快在坟碑上覆盖一层冷白,满目疮痍的村庄也慢慢被积雪掩盖,仿佛一切都将被抹平。

村人们跟在铁甲军后方,撤往城里,危怀风、岑雪滞留在村,看着杵在坟前发呆的王玠,谁都不敢声。

冬风呼啸,飞舞的雪片把王玠蓬发染成苍白,他形一动,往村庄方向走,及至村,默默站住,突然往下一跪。

“咚——”

“咚——”

“咚——”

风声狂啸,雪屑飞溅,叩首砸地声震天撼地,岑雪惊愕地看着在村的王玠,腔里血沸腾。危怀风的拳眦泛开一圈红,前忽然现极鲜明的一幕——那一年,冬雪覆盖盛京,讨伐声铺天盖地,有人在神龙殿前连跪七日,瘦弱的背脊亦如今日,铁骨铮铮。

那一年,那个背影十五岁。

今日,他二十五岁。

那一年,那个背影为心中之义而跪,为将士而跪。

今日,他为心中之愧而跪,为苍生而跪。

王玠磕完,从雪地里站起来,转往外走,岑雪看见他额上的血迹。肩而过时,他收住脚步,开:“三年?”

危怀风微怔,旋即:“对。”

“不兴不义之师。”

“可以。”

“不取不正之财。”

“可以。”

“不杀无罪之人。”

“可以。”

王玠毅,从危怀风旁走过:“你危家要的公,我王玠还你。”

还城(一)

危怀风接回王玠的消息一经传开, 众人沸腾。

顾文安在官署里忙着批阅军报,听得消息,兴奋得差把手拍断, 便想要尽快见王玠一面, 却被告知危怀风一行刚从极凶险的境遇里回来, 下元气大伤, 正要休养。

扈从传话不假, 回房里后, 危怀风第一时间给樊云兴回了封信, 接着便想闷睡上一天一夜,结果被角天攥着衣袖拉起来,要他先洗一洗脸。

危怀风不看不知,一看铜镜, 被里面那张锅底一样的脸吓得困意去了一半,想起回来的路上是着这样一张脸与岑雪同乘的,臊得磨牙。

“金鳞也真是, 少爷你脏成这样,也不知打盆来给你洗一洗,这让岑姑娘看着, 不是有损少爷的风姿嘛?”角天哪壶不开提哪壶,伺候着危怀风完脸后, 又,“少爷,这两日,你那儿的展如何?”

老实说, 角天心里无多大格局,这一问, 问的绝对不是关于王玠的大事,而是危怀风那一招“擒故纵”奏效没有。

危怀风腮微动,想起岑雪,一时不知该如何答。

那次“霸王上弓”失败以后,他是痛定思痛,决定改成用“擒故纵”来博一博了,这次让岑雪陪着一块去劝说王玠,也是存了一半这样的私心。

王玠是怎样的人,值不值得信任、拥护,该不该取代那两人,成为终结这世的明君,他相信岑雪会有自己的判断。如果最后他们不谋而合,那便是皆大喜,从此,她顾虑的,他会为她解决;她背负的,他会替她分担。

当然,若是她执意持岑家的立场,他也会尊重。只不过,那于他而言,必然是个极痛心的结果了。

念及此,危怀风试图寻找一些事态向着“不谋而合”发展的线索,发现回想了一大通,痕迹并不明显。

角天看他半晌不吱声,心领神会,从一旁取来两封信,:“少爷,要是您那招不够奏效,我这儿还有一个制胜法宝。这是从夜郎寄来的信,昨儿刚到的,一封是夫人写的,另一封,你猜是自何人?”

危怀风瞥向那两封信,听得“夜郎”,眉心已蹙,一副不大情愿的模样。

“这一封,乃是王女殿下写给您的!”角天兀自开,声音亢,殊不知,一人走在门外,正来,听见这一句后,刹住脚步。

危怀风瞥那信一,兴致更无,让角天去。角天念叨:“这是王女殿下一回主动写信来,少爷真不看一?万一可以用来……”

危怀风嫌聒噪得很,着角天的脸往外一推,角天踉跄两步,看见屋外的岑雪,脸一变。

“岑姑娘!”

岑雪提着药箱站在门外,本来打算走了,被喊住后,局促一笑:“怀风哥哥好像受伤了,我送些伤药过来,劳烦你帮忙给他看一看。”

角天心知差闯祸,力挽狂澜:“不不不,我笨手笨脚,帮不得这忙的,恳请姑娘大发慈悲,屋给我家少爷看一看吧!”

岑雪被他退维谷,角天赶从她手里抢过药箱,放屋里,接着一溜烟来,从她底下“嗖”一声消失。

岑雪无奈,往屋里看,对上危怀风投来的目光,那神安静定,乍一看,竟有几分期许。

岑雪走来,看见盆架上的。危怀风解释:“刚洗完脸。”说着,神微动,脸凑过来,“净没?”

岑雪抬目,他凑来的脸近在咫尺,不再是先前的锅底,熟悉的肤焕发容光,鼻梁上落着一抹冬,映在颊腮,照纤细绒

岑雪闪开视线:“嗯,净了。”

危怀风往后瞄,在她薄红的耳上停顿一瞬,颇满意地离开,退回桌前坐下。桌上放着角天抢来的药箱,以及被他搁置的那两封从夜郎寄来的信,岑雪一便看见了,想起来时听见的那句话,言又止。

危怀风便也先不提,:“村救人时,被一烧着的房梁砸中了后肩,伤可能有吓人,你怕不怕?”

岑雪听得竟是这样的伤,心悬起来,不再顾及什么信:“我先看看,若是不行,便叫大夫来。”

危怀风开始脱衣,冬日天冷,衣服自然多而厚,然而他穿的并不算多,外氅是早便脱了的,这厢不过着里外两件衣衫,两三下便脱尽了,膛半,一侧臂膀则完全袒,肌夯实,特别是靠近肩膀那块,鼓鼓一大包,铁块似的,岑雪看在里,脸颊登时起来。

后肩果然有一片伤痕,因是被火烧着的房梁砸中,除淤青外,还有烧伤,万幸不算很严重。岑雪从药箱里取来伤药,便要上药,底下的那块虎肌倏地一缩。

“我是不是得先沐浴?”危怀风往旁躲开。

“这伤不能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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