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负气似的往前走，危怀风不以为意，被甩开后，垂手跟上，接着又：“我还听说，你在江州挖到了一座墓葬，以功抵过，为庆王筹集了军款，现在已不是他的准儿媳，反而变成义女了。这总是真的吧？”

岑雪的脚步放慢，心里因那声“庆王义女”而一凛，思及他与庆王的关系，忽然到一不安。

危怀风步履泰然，然而底的笑意慢慢散了，语气里有求证的意味。

“认义女的主意还是你爹的，他执意要拥护庆王上位，不愿错过与他结亲的机会。认亲那天，庆王送了你一把匕首。”

岑雪停在飞絮里，回：“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不想说什么。”危怀风跟着收住脚步，停在她旁，漫天芦草在冬风里飘舞，天幕尽也是一望无垠的枯败颜。他：“我只是想问一问，你愿意么？”

岑雪沉默，想起庆王背后的那些谋与算计，想起危怀风背负在肩上的杀父之仇，又想起父亲与岑家……那被公与亲情折磨的纠结痛苦再次袭来，她沉声：“我没有选择。”

“你有。”危怀风鼓起勇气，“你可以选择我。”

岑雪抬看向他。

危怀风低，彼此四目接，倒映在眸里的是奔腾而克制的情绪。危怀风诚恳：“你选我，我承诺你一世无忧，岑氏一族无恙。如何？”

岑雪内心震动，凝视着前这双恳切的、烈的睛，这不是她第一次与危怀风对视，却是第一次以审度的姿态去分辨他的心。

他的心是怎样的呢？

岑雪其实能看见，他的心赤诚而澄净，柔也，可以抚最沉重的伤痛，也可以抵御这世上最锋利的攻击，可以还所有的混浊以清白，可以让这动的天下重回太平。

可是……

“我是岑氏女。”岑雪开，声音发涩，眶里盈着泪光，“我的选择，只能是我父亲。”

危怀风抿，琥珀的睛似熄灭的火焰，灰烬底下埋藏着失落与无可奈何，苦笑一声后，他移开视线。

“你要怎样才能放我走？”岑雪言归正传。

“不放了。”危怀风语气顿时变差，负气似的，不再有先前的贴温和。

岑雪颦眉：“你把我困在这里，不过是多一个累赘，于你并无作用。”

“可要是放了你，你便又会来与我作对。岳城已经有一个徐正则了，渠城再多一个你，我怕会英年早逝。”

岑雪无言以对，继续琢磨要怎么说服他，耳畔倏地响起一记哨声。危怀风完哨，不久后，一阵矫健有力的蹄声从营垒里传来。岑雪循声掉，看见一匹通雪白的宝，差以为是雪稚，定睛分辨两，才发现这一匹白的鬃与尾是渐变的浅金，应是危怀风的新坐骑。

“你以前说过想要陪陪我。”

白奔来后，危怀风抬手拽住缰绳，目光凝在岑雪脸上，忽然说起这一茬，有像要算旧账的意思。

“是。”岑雪承认。那次在危家老宅，她去找他，是说过想要陪一陪他的话。

危怀风底重新明亮起来：“再陪一次，如何？”

岑雪眶又开始发酸，别开脸，没有回答。

“不说话，我便当你答应了。”

危怀风最后一次征询她的意见，她没回驳，是预想里最好的结果。他笑起来，伸手在她腰后一揽，上以后，“驾”一声，掉往明州的方向疾奔而去。

※

当日傍晚，危怀风麾下五万人撤回明州城。

岑雪这次是被角天迎城里的，数月不见，这人瘦了一些，想是陪着危怀风四征伐的缘故，脸不如以往红了。见着岑雪，脸上那副笑模样倒是不改，只是开唤人时多了一分后知后觉的遗憾，一声“岑姑娘”，听着比危怀风那句“哥哥都不叫了”更委屈。

岑雪，当着众人的面，不便多叙，走官署后，跟着角天下榻一间客院。院很大，朝向极佳，东墙栽着一棵参天的槐树，底下砌着石桌、石凳，看布局，竟与危家寨里的松涛院有那么两分神似。

屋以后，角天照旧来嘘寒问，询问岑雪可有哪些需要额外添置的品。岑雪环视屋里一，发现橱柜榻案，乃至笔墨炉等都一应俱全，没什么需要添置的，便叫角天不必再麻烦。

角天走后，却有一行侍女来，手里捧着绫罗绸缎，欠行礼，说：“婢奉将军之命，来为夫人添置衣。”

岑雪发窘，澄清：“我乃岑氏女，已与危怀风修书和离，请不要再称呼我为‘夫人’。”

那两名侍女对视一，略为茫然，先前危怀风吩咐她们来送衣时，中称的明明是“夫人”。何况，岑雪住这间客院，要说与危怀风没有那关系，谁人会信？

“那……请前夫人收下衣。”稍加思忖后，一名侍女改。

岑雪听得这一声熟悉的“前夫人”，无言以对，待人走后，看一摆在案几上的一大堆布帛，少说也有十来冬日裙袄，上前拨了拨，发现从外到里，连女儿家每日要换洗的小衣、亵都没落下。她顿时面红过耳，想一想危怀风置办这些衣时的心思，更羞臊，把那些衣一脑衣橱。

夜后，角天命人送来晚膳，各类玉盘珍羞，看着便叫人缭，不像是一人分量的吃。

果然，布完菜后，角天嘿笑提醒：“姑娘稍候，少爷在前厅安排军务，一会儿便来。”

岑雪无奈，等人的当，趁势代：“能否与这里的侍从说一声，以后不再以‘夫人’或‘前夫人’称呼我。”

角天知这是岑雪的禁忌，那回在夜郎国，他唤“前少夫人”时便被她说过。可是这里的侍从多半都是明州人，并不清楚危怀风与岑雪假成亲的那些内情，下危怀风是占领明州的大将军，他带回来的女人，自然会被默认为是他房里的女眷。

“我也不知为何，这次少爷对外人提及姑娘时，都是以‘夫人’相称。姑娘要不一会儿与少爷提一提？”角天小声提议。

岑雪更古怪，不懂危怀风为何要如此，看角天不像撒谎，便也不再为难他。

不多时，危怀风来了，因是刚从前厅来的，上穿的仍是白日里的那一战甲。岑雪发现他戎装在时会有冷的气质，特别是不说话的时候，眉微耷着，慵懒里透着生人勿近的疏离，唯有笑起来，角勾起那一尖尖的涡，才又像是昔日的那个少年，看似桀骜的外表底下藏着颗炙的心。

是她熟悉的、偷偷倾慕的样。

席后，岑雪先不开，等晚膳差不多用完，危怀风看着不那么疲累了，才说：“能不能麻烦你一件事？”

“说。”危怀风语气果然快。

“不要再对外人说我是你的夫人，以及前夫人。”

危怀风，竟没有半推阻，只是问：“那怎么说？”

岑雪反而被问住，想了一下：“只要不说是夫人或前夫人，你想怎么说都可以。”

危怀风扯：“别，回说你不称心的名分，又来找我麻烦。”

岑雪一怔，万万想不到自己竟是在与他争论“名分”的问题，想说那就是俘虏或人质好了，很快又反应过来这样便算是坐实了要被□□的份，往后更难以寻找机会逃脱。岑雪不由再次腹诽危怀风的狡猾，故意对外宣称她是“夫人”，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她。念一转后，岑雪说：“那就和以前一样，以兄妹相称吧。”

“兄妹？”危怀风重复一声，似在考量，语气颇为不满，“可见面这么久，也没听你喊一声‘哥哥’啊。”

岑雪立刻喊：“怀风哥哥。”

“听着像是很不情愿。”

“情愿的。”

危怀风耸眉，神狐疑。

岑雪知这人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了，两手用力握在案底，柔声唤：“怀风哥哥。”

危怀风眯着，可到底是笑了起来，脸上有藏不住的得意神。岑雪垂目，默默等他用膳结束，可看他搁箸以后，仍然八风不动地坐在对面，不由皱眉。

“你……”岑雪及时改，“怀风哥哥怎么还不走？”

危怀风眨：“哥哥住这儿。”

被掳（四）

岑雪委实被这一句“哥哥住这儿”吓得不轻， 本就铺着粉霞的脸颊一下爆红，想起他派人送来的那一大摞衣，更是震惊：“你怎么能让我与你同住一屋？！”

危怀风没想到她反应这样大， 看她脸红成这样， 似是要恼了， 本还想再捉一下的， 见状便不使坏了， 解释：“一院而已。我住隔， 一会儿过去。”

岑雪张结， 这下算是反应过来了，这人嘴上说着不关押她，诱导她提议彼此以兄妹相待，可是的就是□□人的勾当， 偏要披一张彬彬有礼的，让外人没法指摘。

岑雪气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 后面要想走，前还是只得先顺着他，闷声：“那， 怀风哥哥的一会儿到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