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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80(3/10)

岑雪了然,想起王懋,心里无限悲哀。那人原本便记恨着她,从此以后,想必会把失去香母的一切悲痛都归咎于她,更憎恶她了。

“阿,”岑茵暂无这样的忧虑,看着岑雪因走神而更显空灵的睛,好奇,“听说认亲那天,王爷当众赐了一把匕首给你,王府里的宝有那么多,他为什么要送你一把刀呀?”

那天在筵席上,庆王的确是送了岑雪一把匕首,而且那匕首的来历还不凡,乃是从定山侯墓葬主棺里开掘来的,属于整个墓葬里价值不菲的一样古。当时就有很多人表示不解,笑着打趣庆王不会送礼,说哪有人在认义女的时候拿匕首当礼,何况那玩意儿还是个冥。庆王也笑,笑着说众人不懂,说完问岑雪可懂。岑雪握着那一把冰冷锋利的匕首,怎会不懂,庆王这是要她像父亲岑元柏一样,他的一把刀。

这是推脱婚礼,成为义女的代价;也是摆脱后宅,走向更广阔天地的筹码。

“因为他想要我一把刀。”岑雪并不隐瞒。岑茵听完果然一震,满脸不可思议:“什么意思呀?”

岑雪想了想,:“我先前不是说,女郎也一样可以征战疆场,可以行医经商,可以在世上有一番作为吗?这次发现定山侯墓葬,为王爷解决了军库亏空的大患,他赏识我,有意让我与师兄和父亲一起为他事。”

岑茵震动,神里溢满崇拜:“阿,你好厉害啊!”

岑雪笑而不语,内心并不畅快。庆王的刀,原本是她努力的方向,为此,她不惜千里迢迢奔往危家寨,不惜翻山越岭前往夜郎国。可是,当这一天真的来临的时候,她竟然有一这并不是自己初衷的错觉。

岑茵托腮,认真:“难怪阿这次回来,很多地方都和以往不一样了,原来是偷偷变成了这样厉害的人。我记得上次与阿园里看月亮,回屋的时候,阿还嚷着怕鬼呢!”

岑雪听她提起盛京城里的往事,心神恍然,分明一年不到,现在想起来,竟像是隔世了。岑雪说:“人总是要长大的,这一年来,家里家外都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我要是再像以前那样胆小,恐怕都没机会活着回来见你了。”

岑茵一听,受惊不小:“外面的世界有那么可怕?”

岑雪,想起裴大磊,想起何建,想起那些险的算计与纷的烽火,想起异国的瘴林与危机四伏的禁地……最后发现,扎在脑海的并不是那些丑恶与凶险,而是一个英俊的廓,一个温的怀抱,一个明亮的笑容。

“既然外面的世界那么可怕,阿又为何还要往外闯?”走神时,岑茵的声音再次撞耳里。

“因为,也不只是可怕。”岑雪思绪渺远,反应过来时,话已说,“也有很多好的风景,有值得去遇见的人。”

比如,漫天晚霞下的危家寨;比如,瘴林之巅的一次日;比如,银佩叮当的异族盛会;比如,月亮山里那一浩渺而浪漫的明月……

比如……危怀风。

“是吗?”岑茵半信半疑,懵懂发问。

岑雪没有再回答,她突然发现,她开始抑制不住地想念起那个人来了。

被掳(一)

十月初三, 明州发来急报,朝廷正式发起南攻,由千卫大将军冯涛率领二十万大军讨伐庆王。

江州地淮南南方, 而明州在北, 乃是庆王所占领土与朝廷的分界。半年前, 第一次北伐大败以后, 庆王率领残余的十多万人退回江州大本营, 筹集军款, 以期再战。那时候, 因为要应付伺机在河东一带作的节度使与匪寇,朝廷没能顾上躲回江州的庆王。照先前岑元柏的猜测,东有叛军,西有危怀风拥护皇嗣王玠一呼百应, 朝廷捉襟见肘,最快也要明年开年才能顾得上南攻,没成想, 这才刚十月,明州便开始战火纷飞了。

庆王指派老将史云杰领兵应战,以明州城为界, 展开与朝廷的拉锯战。冯涛是朝廷那边最擅长攻的一员大将,所率的冯家军经百战, 所向披靡。史云杰的作战风格则一贯稳健保守,目的不在于胜,而在于固城守,尽可能拉长战线, 以此消耗冯涛,削其兵力。

两员大将, 各有其法,双方兵又是不相上下,是以开战以后,战况一度胶着,难分胜负。

谁知,就在腊月的一天,前线传来一则消息,震动了整个大后方。

“你说什么?明州城被危怀风夺走了?!”

那天正是初雪,屋外大雪纷纷,前来报信的冬霜说完以后,屋里众人无不是震惊错愕。布帘微动,一人跟着走屋里,披狐裘,肩后束着一墨发,上面沾着几片薄绒绒的雪,正是从外匆匆回来的徐正则。

“师兄,危怀风坐镇西陵城,怎会突然现在明州?”岑雪震愕不解,跟上去,满腹疑窦一泻而,“明州城里的守将是史世伯,外面围着的是冯涛的二十万人,他怎么可能把明州城夺下来?!”

“师父让我来接你,尽快往渠城走一趟。危怀风夺取明州城的事三言两语说不清,上车以后,我再与你细说。”

徐正则一面说,一面已示意草、夏等人帮岑雪收拾行李。岑雪越发发觉局势不对,待草把行李收完以后,揣着炉、披上斗篷便跟着徐正则往外走。

“三日前,冯涛主力军偷袭南城门,被史世伯事先埋伏的人一网打尽。当日夜半,史世伯派三支骑分别偷袭冯涛驻扎在南、西、东三个方向的营垒,原本只是试探虚实,结果西、东两个方向皆传来捷报,史世伯信心倍增,率领十万人城,打算趁着西、东两侧战,一举从南线攻克冯涛大本营。”

上车后,徐正则开始叙说明州城里发生的事,眉目间是散不开的凝重。

“可是当史世伯率领主力军与冯涛战后,本该受困于西、东两线的朝廷军突然围杀而来,三十多万人,在南城门二十里外的平井坡展开混战,殊死搏斗。与此同时,一群不知从何来的贼匪趁着史世伯与冯涛厮杀之际,从后方拿下了明州城。”

岑雪心惊,已然猜那一群贼匪的领人便是危怀风,皱眉:“先前西、东两线传回来的捷报是假的?”

“不假。”徐正则,“但是在那两个地方压制住冯涛的不是史世伯派锐,而是危怀风。”

岑雪恍然大悟:“他埋伏在城外,伺机帮史世伯压制冯涛的兵力,制造大捷假象,故意引诱史世伯率兵城,然后再趁着史世伯与冯涛战的时候偷袭明州城?”

“对。”

岑雪心震如雷。危怀风此人擅长智取,满腹兵法谋略,这一,她是早便知的。譬如那次在燕山上,他先是以一招“围魏救赵”化解危家寨的危机,顺势夺下兆丰县,开始造反,后来又以一招“调虎离山”与“空城计”成功攻取西陵城,可以说是把各类奇谋诡计玩得信手拈来。这一次,则用一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杀得史云杰、冯涛两员大将措手不及,让三十多万大军混战于平井坡上,成为他偷袭明州城的垫脚石。这心计,委实是狂妄而狡猾!

“那史世伯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明州城被危怀风夺走以后,冯涛那边又是如何反应的?”岑雪内心复杂不已。

“明州城被偷袭的消息传开的时候,史世伯与冯涛已混战一日一夜,彼此损失近半。获悉后方失陷后,史世伯军心大,被冯涛趁势反扑,伤亡惨重,现在人已撤往渠城,所剩将不到三万人。王爷有令,限他半个月内夺回明州,否则自刎谢罪。至于冯涛,想来是打算静观其变,已撤回郢州了。”

岑雪沉不语,渠城位于明州城东南方向,乃是挨着江州地界的一座山城,虽然地方不大,但是位置险要,属于典型的易守难攻,很适合败退的人暂以息,养蓄锐,但要想从那里发兵夺回明州城并不容易。相反,四十里外的岳城的才是突破明州的关键位置。

“爹爹要我们赶往渠城,是与史世伯夺回明州城有关?”岑雪猜测。

“史世伯与师父是故,当初我们从盛京城里逃来时,他从中帮了不少的忙,这次他遇险,师父不能坐视不。你与危怀风联手过,知晓他的行事作风,关键时,或许可以给史世伯一些可取的建议。”

岑雪听完这一番话,越发五味杂陈,原以为因假成亲一事,岑元柏会不愿让她沾手与危怀风相关的事务,没想到关键时候,她还能在战事上发挥作用。这样的信任,委实令人动容,只是想到要与危怀风较量,岑雪心里多少有些波澜。天下纷争,各地争雄,危怀风与庆王迟早要有一战,可这一战,不免来得太早、太快,以至于令人猝不及防。

“爹爹如今人在何?”

“王爷因明州一事大发雷霆,下令盘查危怀风的势力范围,师父无法分,最快要七日后才能抵达渠城。”徐正则说,“我先与你同行。”

岑雪,不再言语。

次日傍晚,两人抵达渠城,住驿馆。史云杰事先已知岑元柏会施以援手,见徐正则与岑雪亲自往渠城来,心里欣。可是,夺回明州城一事关系重大,非同小可,光靠两个有名无权的小辈是不可能转圜局势的,何况史云杰对岑雪的印象还停留在昔日那个滴滴的闺阁女郎上。

听完徐正则、岑雪二人的攻城计划后,史云杰不再掩饰内心的顾虑,直言:“这是伯青的计划,还是你二人的看法?”

徐正则与岑雪对视一,说:“渠城易守难攻,地形险峻,不适合往外发兵突袭,赶往岳城偷袭明州城,是我与师妹的拙见。”

史云杰,竟不再多说什么,吩咐驿丞多加看顾两人后,便以军务繁重为由离开了驿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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