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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6/10)

“我看她在你面前总是皱着眉、板着脸,一副不大兴的样,说实话,不像是对你有意。有句话说得好,人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你早些看清楚,也好早些决断不是?”仰曼莎是会察言观的人,心知火候已到,不再多言,笑一笑说,“我先回房更衣,你若要走,可让门外守卫带路;若是要留下,便在前厅等我。”

说完,也不等危怀风表态,径自便往院右侧的走廊走去。危怀风驻足在原地,形被火光与夜笼着,某一刹那,竟像是变成了石,一动不动。



亥时,国相别庄里灯火渐熄,危怀风仍然没有回来。

“怎么回事啊,怎么还不回来,少爷不会是被那什么王女吃掉了吧?”角天在客院走廊里来回踱步,急得抓脑袋。

金鳞环靠在廊外,面不改:“少爷又不是唐僧,王女也不是妖,吃他什么?”

“你难看不来,那什么王女对咱少爷图谋不轨吗?”角天凑到金鳞面前,瞪圆大,神态惊悚。

金鳞嫌瘆得慌,“啪”一掌拍开他。

角天惨叫一声,捂着脑袋缩回去,再次踱起来时,声音里更多了一“原来只有我识得少爷危险”的愤慨与哀怨。

便在这时,有个侍女模样的人从客院外走来,说是行那里传来消息,危怀风与王女相谈甚,今夜顺势在那里住下,不会回来了,烦请角天、金鳞等人早些休息,不必再等。

角天听完,差厥在走廊里,被金鳞捞起来后,不住念着:“完了完了完了……”

金鳞不耐烦,推开院门把他扔了去。

夏夜静谧,风里裹着四下吱吱大噪的蝉鸣声,过屋檐旁枝叶繁茂的古树,熄灯的屋里有一凝结的寂然,岑雪躺在床上,清楚地听见了外面的说话声。

他今晚不回来了。

不知该怎么形容这一刻,似在情理之中,又似乎全然在意料以外,是一个完全不曾设想的、没有预判到的结果。

岑雪试着气,那气像是被什么截走了,不到腔里来。

他居然、竟然……不回来了。

岑雪翻了个,试图回忆今天危怀风重逢仰曼莎以后的细节。在鼓楼里,两人似乎没有什么互动,甚至谈都没有几句,那时他还大喇喇地来逗她,当着天桑的面说要哄她开心。

那在山谷外的时候呢?

他几乎是在一刹那间便把她认了来,认来后,没有一丝犹豫便了要救她的决定。在众人围观的广场上,他们酣畅地手过招;在山谷外,是不是也心有灵犀地并肩应敌呢?

岑雪试着想象那个画面,心脏难受地收缩起来,那刺又开始扎得人无可躲。

为什么会这样?

岑雪百爪挠心,辗转反侧,这一夜,到底是失眠了。

夜半,岑雪披衣而起,独自坐在走廊里的人靠前,趴在栏杆上看天上的月亮。山里岑寂,夜似海,密密麻麻的星辰似从里网起来的珍珠,明亮而清冷,孤傲地镶嵌在夜幕上。岑雪失神地凝望着,浑然不知一人已悄无声息站在她后。

“在想谁?”

岑雪回,看见一袭衣袂飘然的白衣,月光镀着徐正则俊秀的脸,令他整个人更有一疏冷的气质。

岑雪看清来人,心里竟有一莫大的失落,她慌张地藏掖起那情绪,努嘴:“没想谁。”

徐正则没有戳破她的心事,默默看她一后,仰起,也去望那一片冷淡的繁星:“你还是不想嫁给王懋?”

“嗯。”

“那你以后有何打算?”

岑雪沉默。这个问题,危怀风也问过她,她那时赌气,说与他无关,可实际上是心里本没有答案。

以后能如何?

在这个世,女人的婚姻永远被礼法捆绑在他人手里,父亲或许对她格外开明一些,愿意让她走一些寻常女不能走的路,可是再开明,也不会容忍她私自与危怀风假成亲的行为。

“不知。”岑雪无声叹息,第一次谈起对以后的迷茫,“父亲应该会重罚我,把我关在屋里不让门,又或者是一气之下,另外找一心仪的人家把我嫁过去吧。”

“你会认吗?”

“不会。”

徐正则笑起来:“‘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在你心里,比起富贵尊荣,乃至于母仪天下,找一个相的人厮守一生更重要?”

“嗯。”岑雪的声音里多了些羞涩。

“会是他吗?”

“谁?”

“你知我在问谁。”

岑雪想起危怀风,脸颊火烧一样地发,她下意识抬手撑起脸庞,佯装歪望月:“不会。”

“因为他要与王爷,准确来说是与师父为敌?”徐正则一针见血。

岑雪里雾蒙蒙的,忽有一酸涩,心里挣扎着一难以言表的情绪。从决定与危怀风和离起,这情绪就开始扎在她心里,时不时往外冒一冒,蚕着她对危怀风的情。

年幼时,危怀风是她的未婚夫,她从小便认为,自己终有一天是要与他成为夫妻,共度一生的。长大以后,这认知慢慢被现实扭转,可是再相逢后,他们还是成为了“夫妻”。

岑雪心里其实很清楚,找危怀风假成亲的那一半私心里,是有一份对他难以释怀的情谊在的。她忘不掉他,不仅仅是因为他足够特别、无人可取代,更是因为她喜着他。

是的,她喜他,一直喜他。

所以,她能记得小时候每一个与他相关的片段;所以,她愿意帮他起事、助他夺城;所以,她总是在被他撩拨时羞臊难当,因为不知所措而故作生气。

所以,她会在发现他或许喜上别人以后彻夜难眠,大半夜跑来这里冷风、看月亮。

可是,然后呢?

年幼时,因为父亲,他们有缘无分;长大后,因为父亲,他们还是只能分扬镳。

如果要在一起,便必须有一人放弃现有的一切,为另一人牺牲。他已说过他不会向庆王投诚,而她自认也没有为他与父亲反目成仇的勇气。

再说了,人家的心如今在哪儿,都还是一个谜呢。

岑雪苦笑起来,回答徐正则的问题:“嗯。”

是一个很脆的答复。

既然明知无果,又何必庸人自扰?

岑雪想,情上的事,更应该快刀斩麻。拖拖拉拉,只有两败俱伤。

这一次,沉默的换成了徐正则,窸窣风声徘徊耳畔,走廊里的人影似分似合,岑雪倏地开:“师兄心里有喜的人么?”

徐正则波微动,渺远的思绪从夜空里回,前竟一下闪过云桑那张烂漫又狡黠的笑脸,漠然:“没有。”

岑雪的微笑里带着些遗憾:“我原以为师兄会喜上云桑姑娘呢。”

“不会。”徐正则低下

“师兄以后会用自己的婚姻政治的筹码么?”

在盛京,又或者说是在所谓的世家大族里,婚姻从来都是一把用以谋权的利。父亲是这样,庆王是这样,徐正则会不会也是这样?

“不……不知。”

岑雪看他一,月柔和,黑的眸里,化开一层惘然与落寞。岑雪哑然失笑:“若是回去以后父亲再迫我嫁人,师兄帮帮我吧。”

“你既已知与他无果,又何必再为他对抗师父?”

“我不是要为他对抗,我是为我自己。”

“何必如此?若不是他,是谁不一样?”

岑雪想要的是一个不被他人左右的婚姻,是一份不掺杂利益纠葛的情,徐正则明白,可既然她已决定要与危怀风一别两宽,又何必再为婚姻的事惹怒岑元柏?

“不一样啊。”岑雪望着天上的月亮,淡淡笑着,“说不定,我以后还会喜上别人呢?”

“……”徐正则语

岑雪望着月亮,想象起自己以后喜上别人的样里却蓄起泪来,模糊了月亮的廓。



次日,岑雪补觉至巳时方起。

天桑今日似乎没有什么安排,客院里静悄悄的,没什么人来叨扰。

岑雪唤来草,洗漱更衣后,坐在镜台前梳妆,挑首饰时,目光忽而被妆奁里的一支白玉梅簪刺痛。

那是重逢后,危怀风送她的第一件礼——新婚礼。在兆丰县时,她为取悦他过一次,往后,应该不会再有机会了。

岑雪把簪来,草,让她另用一方木匣装起来。抬手时,看见右手腕上着的银镯,索一并取下,过去。

草向来机,联想这两日发生的事,一下明白岑雪的用意,不多问一句,应是后,收起两样件。

岑雪在朝天髻两侧各了一支金丝簪,她脸颊圆,下颌尖,乃是介乎于鹅脸与圆脸中间的一脸型,梳这样的发式既神,又憨可人。

危怀风不知回来没有。想来应该没那么快吧,那毕竟是王女殿下,又是他可能会心仪的人,良辰景,天时地利的,估计两人有的是话要说。

这么想着,岑雪毫无负担地推开门,便要外面的清新空气,一人的声音从侧方落下来。

“非要太晒到上才肯起床,你是小猪崽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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