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况看他的神蓦然复杂了些。照危怀风的说法，刀是一人一把，地图是一人一半，他与岑雪、徐正则一块前往夜郎寻找宝藏，并没有什么问题，但让林况疑虑的是，危怀风为什么那么持要亲自去一趟夜郎。

岑雪与徐正则共同坐在打那一辆车里，危怀风上前，抬手在车上敲了敲。

“你二人……已经离了？”

“不知。”

角天哭：“少爷，我从小跟在你边，你吃饭我便吃饭，你睡觉我便睡觉，要是那么长时间看不见你，我定会吃不下、睡不着，日渐消瘦，忧思成疾的！”

岑雪不声。

“一块找，找着了，一人一半。”

危怀风听完，不以为意，淡淡：“论掌兵，我不如二叔二分之一，留在城中，不过是听从三叔差遣。至于夜郎，再怎么说，我也是半个苗人，夜郎是我母亲的故乡，我回母亲的故乡看一，不至于危机四伏，有去无回。”

这两天， 公务最繁忙的人当属林况。

方嬷嬷正指挥着岑家的仆搬运行李，除赶车的夫以外，草、夏、秋、冬霜四个丫鬟全都在场，看那架势，应是齐刷刷随行。

林况开：“二哥，要不……就让怀风去一趟吧。”

“三叔问你件事，你说实话，三叔不笑话你。”

危怀风沉默。

这一次， 危怀风率人夺下西陵城，成功造反，理来说， 该是个忙得脚不沾地的叛军领了，可实际上，被各事务缠得不开的人还是林况。

林况一愣，猛地反应过来，扳指算算，危怀风和岑雪应该是分扬镳了。

“城中军情不稳，这一去，少说也要三两个月，二叔还是留在城中主持大局吧。”危怀风。

夜郎是苗人的聚居地，据说，那里十个人里有八个都会下蛊，那蛊术神乎其神，有令人腹痛昏的，有叫人神志不清的，有使人莫名其妙再也离不开另一人的，自然也有夺人命的。

岑雪喝了两天，脸是好转了， 神情却仍是恹恹的，一天到晚没几句话。徐正则看在里， 心思复杂，有心想问些什么，可又知那些问题

“珍重。”危怀风正。

时已夏， 越往南走，白昼越长，天上的日也更烈， 人闷在车里， 不着多少风， 很容易便闷一薄汗来。

这么一比，他家少爷就领着两个小厮，委实是有些寒碜了。

境（一）

危怀风耸眉：“二叔就那么不想让我去夜郎？”

危怀风。

“夜郎。”

危怀风脸冷淡，林况心怦怦直：“难怪那丫要跟你成亲，原来是打着这样的主意！好在你向来机警，多留了个心，不然可就要人财两空了！”

“嗯，”危怀风眉微挑，“怎么，去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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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正则说的。”

为防止军心动摇，危怀风与樊云兴、林况二人商定，在找到宝藏前，暂且不对外公开危家人无意效忠庆王一事。

“是？”林况不由张起来。

“嗯。”危怀风语气寥落。十年前，危夫人在灵堂里纵火自焚，为危廷殉情，走前留下遗书，恳请樊云兴把危怀风抚养成人。

辰时，天光正媚，大门已停着一长排车，打的是辆珠钿翠盖、玉辔红缨的双辕大车，看着颇有一些熟。

危怀风看那车队一，自知岑雪此次离开，乃是诀别的意味，自然要带走所有的家当和仆，想起这差错的三个月，内心忽有一令人气闷的唏嘘。

林况了然，笑一笑后，说：“岑家姑娘是好姑娘，可岑家家主不是个好丈人，以后的路该怎么走，你要自己想清楚，别犯糊涂。”

林况看樊云兴一，讪笑：“不是说去得去不得，而是那刀是南越国主所献，刀里藏着的宝藏，怎么会在夜郎？”

前者倒还好，缺人的地方林况可以安排厉炎、赵力这些人先上，后者就令人犯了难， 毕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阿雪？”耳畔传来徐正则温柔的呼唤。

“是不是还有半箱黄金没有结账？”

危怀风坐在原位，灯火笼罩着大半张脸，睫底下昏沉沉的，像一片暗无星光的夜。

金鳞没这样厚的脸，站正：“夜郎凶险难测，我要保护少爷的安全。”

“谁想要你去不去，我……”樊云兴言又止，看过来一后，摆手，“罢了，你自己决定吧！”

林况认真：“你，是不是舍不得岑家女郎？”

她今日绾着心髻，乌发耸，簪着一支金步摇，侧看过来时，苏簌簌而动，华光晃危怀风眸里。

危怀风笑笑，把手里的和离书岑雪手里。

己的事，怀风哥哥就不必过问了。”

说完，危怀风抬看向樊云兴。樊云兴撞上他明亮的神，心莫名发虚，别开，如鲠在。

危怀风面无表情：“快了。”

危怀风：“若有一日，我与你父亲兵戎相见，他要你算计于我，你可会照？”

“那你是如何打算的？”

“刀是南越国主所献，并不能证明刀是自于南越。二十多年前，南越国主召集夜郎、云诏攻打大邺，这些旧事，三叔又不是不知。”

今日查账时，林况发现崔越之这些年来尸位素餐， 怠慢民生，隔三差五公款私用，城里的库房早就成了个空罐，想要从里面抠油，本不可能。要不是危怀风有先见之明，派人抄了崔越之的家底，他们这一回怕是连军饷都发不去。

樊云兴也在，听完这一句，的眉挑了挑，林况则是差从座上起来，握手里的折扇，声音微抖：“岑姑娘亲告诉你的？”

“你才是主帅，要主持大局，也该是由你来主持。你去了，城里六万多人群龙无首，成何统？”樊云兴一回绝，威严，“再说，夜郎那地方你不熟悉，苗人聚集的地方，多的是鬼蜮伎俩，你人生地不熟的，贸然跑去寻宝，回被人下了蛊，可就想回都回不来了！”

这十年来，樊云兴又是当爹，又是当娘，把危怀风拉扯长大，为此，至今单一人，旁连个说己话的人都没有。

危怀风轻笑一声，抱着双臂靠在窗旁，直视岑雪的脸：“问你一个问题。”

岑雪似刺，待要回应时，危怀风已转离开。

最后那句话似乎有刺耳，危怀风掏了掏耳朵，林况忽然“唰”一声打开折扇，整个人神抖擞，踱步在堂中：“不愧是‘天无绝人之路’，我原本正愁着往后该从何筹钱，现在便有现成的钱财送到前来了！怀风，这一大笔宝藏，你可务必要找着！”

崔越之被杀后， 官署里有一大半的官员仓皇逃，林况一方面要接下这个烂摊， 让各大衙门尽量照常运转；另一方面又要盘查账务，尽快拨军饷来犒劳三军。

岑雪屏息，克制着不住发涩的眶，垂把和离书折好，放怀中。

危怀风拨着左腕上的银镯，不再吱声。

“你说什么？鸳鸯刀里藏着宝藏？！”林况听完，大为激动。

危怀风朝一旁的金鳞看。

秘密（四）

“……”危怀风转开，又是那一副面无表情的样。老实说，因他平日里总是笑，这样无甚波澜的表情，着实是给人以不痛快之。

两日后，西陵城里局势稳定，危怀风以会见庆王为借，与岑雪、徐正则一行离开西陵城。

可是，起兵造反是要拿钱当柴一样来烧的，崔越之家底再厚，也支撑不了这把火燃烧多久。何况西陵城本是军事重镇，朝廷不可能对他们的行为置之不理，派人来平叛是早晚的事，要是在那以前来不及招兵买，扩充兵力，他们可就要功亏一篑了。

危怀风看着她，忽然上前一步，用力了一下她的脸。

角天惊奇：“少夫人竟然带这么多人啊！”

林况用折扇拍拍危怀风的肩膀，代两句启程路上多注意安全、多留心边人后，便也不再叨扰，识趣地走了。

徐正则略懂医理， 给岑雪把过脉后，诊是有些土不服，便叫车夫放慢行程， 又吩咐方嬷嬷在药铺里买些苍术、香附回来，熬给岑雪喝。

“知。”

“你……你们要去夜郎？”林况确认。

“在何？”

岑雪攥着手里的和离书，半晌以后，低打开，逐字逐句看完危怀风写在上面的字。这一次，他没有算计，和离书上的内容写得一目了然，清晰直白。岑雪看了很久，才后知后觉产生一他们是真的成过亲的认知，也在这认知上，撕裂一般地，从内心扯一离别的钝痛来。

林况又说：“此去夜郎，山路远，你是打算和岑家人一块启程？”

危怀风看来一。

岑雪已然猜那是什么，神一滞，抿了抿，伸手来拿。

发前，角天、金鳞二人堵在危怀风房门前，着要求危怀风把他二人打包上路，危怀风不耐烦，摆手让二人闪开。

半晌后，危怀风给了这样一个答案。

“哦。”

樊云兴似想再说些什么，可最终又全吞回了肚里，低叹一声后，往外走了。

危怀风避开。

林况“呃”一声，说：“不怎样，鸳鸯刀乃是危、岑两家各一把，里面要有宝藏，那也该是两家平分。怀风，现如今，筹钱乃是要事，你可不能拱手相让！”

念及此，林况忧心忡忡，便要去找危怀风、樊云兴二人诉苦，忽被角天请去危怀风房里，座以后，便听危怀风懒洋洋开。

危怀风不说话，苦笑一声，转走了。

良久后，岑雪：“会。”

岑雪怔忪：“……我给三当家了。”

危怀风抬手，手里拿着一张对折着的纸。

战以前， 岑雪从来没有离开过盛京， 先前赶去西陵城， 正巧是开的天气， 在气候这一块没吃什么苦。这回从西陵城往夜郎走，赶上暑，人越走觉越疲乏，气神是一日日地蔫下来。

林况留在屋里，打圆场：“你二叔就是这样，明明是个老光，偏要把当爹娘的心全都了，说到底，也是怕你什么岔。”

话声甫毕，林况脸僵滞，樊云兴的脸也跟着一沉，目光过来。

岑雪推开车窗，看来。

林况乃文人，以前在铁甲军里时，属于统后勤的功曹参军， 粮草督运、军饷发放、军备理等事务都由他负责。与危怀风、樊云兴一起在雁山上安营扎寨后， 林况以三当家的份挑起寨里后勤的担， 每日的生活更离不开算盘账本， 日而久之， 便成了大伙心目中的“大总”， 谁家缺衣少粮， 谁家屋棚漏雨，乃至于谁家婆媳不和、夫妻吵架，要找的人不会是大当家危怀风，而是林况。

林况哑然，再次去看樊云兴。樊云兴面异常严肃，沉默少顷后，忽然起：“行，等城里军务妥当后，我去夜郎一趟！”

“他们两个有手有脚，又不需要你喂吃喂喝，倒是一个能给你洗衣端饭，一个能为你保驾护航，多划算！”林况在一旁帮腔，“带在边，不过是多两匹的事！”

话刚说完，便听得樊云兴闷哼一声：“还不知是谁的呢。”

岑雪吃痛，捂住脸颊：“你什么？”

这些，危怀风都知。

危怀风便不再说什么，由着角天、金鳞二人挎上包袱，颠颠跟来了。

樊云兴脸凝重，似纠结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