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给他二人一人一颗拇指大的淡紫珍珠。那是她第一次看见彩的珍珠，喜得不行，让草成香吊坠，日日佩在腰间。

数日以后，她发现徐正则的上从来不见那颗珍珠的影，便跑去他屋里询问。徐正则指指案，原来，那一颗珍贵的珍珠被他放在了读书时抬便能看见的吊玉架上。

“放在这里什么？师兄为什么不让人成吊坠，佩在上？”

“男佩玉，不佩珍珠，阿雪自己着便好。”

“可我想和师兄一起。”

那时候，危怀风刚从她的世界里消失，她不习惯那样沉闷的孤独，赖着徐正则时，会不自觉地被危怀风来的骄纵。

“谁说男才能佩玉，女才能佩珍珠？这世上，凭什么就要规定男该如何，女该如何？师兄跟我一样，都是极好看的人，好看的人就可以佩好看的珍珠！”

徐正则争不过她，便开始沉默。

她笑，都以为自己赢了，结果第二天，发现徐正则的那一颗珍珠还是躺在他书房里的案上。他的上，从来没有现过那一抹淡紫。

他会沉默，但不代表他的沉默是认同。

便如同现在，他不会反驳她的观，但也不会认可。

“我知父亲是为岑家前途考虑，可是获取王爷的恩，让岑家平步青云的方式并非只有联姻一，我能为父亲的，也不仅仅只是成为一个嫁的女儿。师兄能的事，我也可以努力去。”

良久的僵持后，岑雪打破沉默，声音里透着令人唏嘘的天真与孤勇。她没有去看徐正则，似乎是不再试图通过神分辨他的内心，很久后，她听见他一如往日作风的淡然回答。

“和离吧，三月之期已到。”

岑雪眶酸涩。

徐正则说完，举步往外，消失在光尽。

夺城（四）

离开官署后， 危怀风派人把崔府抄了。

崔越之武城崔氏大族，祖上又有荫封，如今人虽然在偏远的关城， 衣住行上却并无半捉襟见肘的寒碜。

偌大的崔府建在西陵城中心上， 同官署就隔着一条大街， 占地十多亩， 整座府邸墙院， 六六开间， 据说是拆了整整三条街的府衙、商铺、民宅， 才圈这样一大块风宝地来。

崔越之被杀的消息传开后，崔府是一个天塌的，往外奔逃的家仆、内眷就像炸开锅的蚂蚁，密密麻麻、跌跌撞撞地从府邸里往外扩散， 看着都令人战栗。

危怀风率人过来时，正碰上崔夫人被一大一小的两个少年拉拽着往车上走，她似仍然不相信崔越之已丧命， 大喊大叫，不肯登车，也不准许任何一个人离开崔府。

危怀风抬手， 后的数十名亲信矫健地冲上前，围住了整座府邸， 大门外那一整排还来不及逃命的车不幸地沦落其中。

“你是何人？！凭什么围我崔府？你可知这是何地？我是何人？！”

崔夫人被那两个少年奋力抱着，泪婆娑，胭脂洇的一张脸因愤怒而胀开狰狞的青。危怀风上前一步，低凝视着前这疯狂又狼狈的妇人， 自报家门。

“我是危怀风，今日来， 为抄你崔府，逐你崔家人，夺你崔家财。”

“你……”崔夫人听得“危怀风”三个字，怒目圆睁，似才从混沌的大梦里惊醒，咬牙切齿，“原来是你！卖国贼危廷的贱！”

危怀风漠然：“带走。”

侧有人冲上来，愤怒地拽走崔夫人，那两名少年似护的豹一般，个稍小的那个一撞上来人腹，大吼：“不许碰我母亲！”

“都开！”

“开！”

四周人影重重，小少年穿着一已被拽歪的锦衣站在众人面前，目眦尽裂，着泪，指控：“危怀风！你这个叛臣之后！你滥杀朝廷忠良，逆天造反，不得好死！”

危怀风看着前的小少年，忽然想起十年前的自己，不知当年自己逃离西陵城时，是否也是这样的狼狈、愤怒以及无助？

他自认不是什么狠戾的人，可是这一刻，他心里竟没有半丝心和愧怍。

“记着，这是你父亲欠我的。”

※

离开崔府后，危怀风没有回官署，他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在西陵城里，待把整座城走完整整一圈后，天刚好黑完，似曾相熟的一切被夜吞了角落，他人行在故城，却像是走在久违的梦里。

他并没有打算要去哪儿，但是脚步停下来时，人在记忆里的长平街上，旁是飞甍翘角，峻宇雕墙，熟悉的门楼大门上挂着的则是一块陌生的牌匾，借着月，可辨上方写着的“风月园”三个字。

危怀风抬，一又一地看着，看了很久后，走上前，手搭在大门门环上，停了一瞬后，猛地推开。

“吱”一声，门开的声音尖锐而漫长，夜风卷着一难以名状的靡香扑面而来，目是繁复的曲廊、耸的歌台、葳蕤的厅……危怀风默默看着，试图从前的一切看旧日的痕迹，奈何袭来的全是陌生，那陌生像是看不见、数不清的针，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一不落地扎在睛里。

危怀风忽然有一认知：就在刚才推开门的那一瞬间，记忆里的家园彻底坍塌了。这一次，是坍塌在前。

危氏一族祖籍冀州，很多年前，西羌屡次犯境，危家太祖率兵戍守边疆，为方便起居，便派人在西陵城里修建了一座宅邸。

后来，危廷为先皇拼杀天下，南征北战，四海为家，平定风波后，奉旨定居在了西陵城，带着新婚不久的危夫人住长平街的这一座宅邸。

危怀风是生在这座岁月悠久的老宅里的。

那是一个酷暑的午后，危夫人忽然很想念家乡的酸汤火锅，便趁着危廷外巡防，偷偷叫下人在庖厨里烧火烹汤。

说是酸汤，然而苗人嗜辣，那看似酸溜溜的红汤锅底里不知泡着多少辣椒。危夫人派人把腾腾、香的火锅放在后宅园里，半锅下肚后，危怀风便被折腾得一个劲往外冲了。

危夫人早年在战场上受过伤，那一胎，本来是不大稳当的，看诊的大夫一直说，生下来的时候怕是会有些吃力。谁知那一天，半锅酸汤下肚以后，不等得信的危廷赶回来，危怀风便已大哭着躺在襁褓里了。

危夫人看着危廷铁青的脸，知他在忍耐着怒气，躺在床上，故意夸赞说：“小臭崽懂事。”

危廷说：“被你辣的。”

“那是酸的。”危夫人看过来，争辩。

“辣的。”

“酸的。”

“……”

于是那一天，危廷夫妇没有顾得上看刚落地的危怀风究竟模样如何，光顾着就酸汤的滋味是酸是辣，争执了一个下午。

危怀风的模样像危廷，肤则像危夫人，危廷哄睡危夫人后，走去隔间，揭开襁褓，看见那一张的小脸时，无声笑了。

危家老宅很大，危廷夫妇居住在后宅里的颂园，园里有书斋，有阁楼，有厅，甚至还有一块栽着松柏的练武场。五岁以前，危怀风与父母居住在这里，早晨起来，会看见危廷在松柏底下练剑；晌午时，会看见危夫人绕着厅给郁郁葱葱的草浇；夜后，一家三坐在厅堂里，吃一大桌丰盛的饭菜，危廷那边的菜品一律清淡素净，危夫人这里的则全是辛辣酸燥。危怀风不挑，便从母亲跟前一样样地吃到父亲跟前。

五岁以后，危怀风开蒙，搬离颂园，开始一个人居住在隔的映雪阁里。阁名是危廷取的，取自“萤映雪”的典故，危廷希望危怀风能像孙康一样刻苦读书。

危怀风读书非常不错，可是很可惜的，并没有孙康一半刻苦的功夫。夫每日卯时三刻来，从辰时讲课讲到午时，下午则空时间给危怀风功课。危怀风压不领这份情，午觉一醒来便玩，等玩够了，再赶在危廷下值前溜回映雪阁，用最多一炷香的时间完成夫布置的功课。

这一天，危廷回来得比预想里略早，危怀风坐在案前，乖乖等候危廷检查功课。危夫人也在，一看那纸上的墨迹，便微微皱了眉。

危廷看完，不动声问：“刚写的？”

“不是，”危怀风一副老实的模样，“午觉一醒来便写了。”

危廷不说话。

危夫人板着脸，勾勾手，示意危怀风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