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有人说这园里闹鬼，崔越之不敢动，所以各都还是老样。我大概看了一，没少什么东西。不过，原本放在这儿的东西也不多。”樊云兴解释着，走上前来，“你俩……还要再逛逛？”

“不逛了。”危怀风忽然。

“行，”樊云兴往外示意，“那就一块回吧。”

※

府外停着一辆车，是岑雪来时乘坐的。

几人走府门后，岑雪在草、夏的搀扶下登车，危怀风转过，把香扔回给樊云兴，：“你留着吧。”

樊云兴接住那香，手里顿时像是握了个手山芋，臊着脸回来：“你娘的东西，我留着什么？”

危怀风看来一。

樊云兴避开，拍他肩膀：“赶上车陪你媳妇儿，我自个走回去就行。”

说完，径自走了。

危怀风目送他寥落的背影，眉睫底下眸光昏暗，耳畔“咯吱”一声，是岑雪推开了车窗，他收回视线，转登车。

“樊参将怎么不一起上来？”

车厢里有烛灯，危怀风来后，岑雪一便看他神有些不对，联想先前在西园里遇见樊云兴的情形，心里划过一丝狐疑。

“臊的。”危怀风言简意赅。

“？”

岑雪不解，想再问些什么，可看危怀风坐下后一言不发，猜测他或许并不想多说，便不再问了。

秘密（二）

车驶回官署时， 夜阑更，四周黑影重重，全是参天松柏的模糊廓。

岑雪看向旁的人， 眉心微颦。

危怀风靠在车上， 微歪， 阖着， 脸庞上落着从车窗外漏来的一片剪影， 影压在鼻梁另一侧， 令那度看起来愈发峻峭。

上车不久后， 他竟然就这么睡着了。

想来也是，为夺下西陵城，这两天他差不多没合，今夜回危家老宅走一圈， 必然又是神伤的，心俱疲下，睡着很自然。

只是， 岑雪不能让他在这里睡下去。

“怀风哥哥？”

岑雪试探着喊了一声，没有回应，她凑近些， 便想再唤一声，目光倏而停在危怀风静谧的五官上。

他眉骨颇， 鼻梁又很，这样的长相，向来是很有攻击的，可是现在， 他熟睡着，平日里神光人的睛闭合， 眉间微蹙，起伏分明，令他看起来像是回到了少年时，褪去锋芒，多了一稚气和茫然。

岑雪想起他孤独地站在长廊尽的那个背影，原本要提的声音温柔下来，轻声：“怀风哥哥。”

危怀风眉睫微动，这一下，竟反而醒了。

他睁开睛，眸光里透着几分茫然，辨认岑雪后，疲惫：“困。”

“回屋睡吧，”岑雪劝，“在这里休息，不舒服。”

危怀风注视着岑雪，良久：“好。”

二人下车后，并肩走官署。

官署里原有一半以上的官员是崔越之提上来的，西陵城被夺后，这帮人担心被危怀风报复，铺盖一卷，脚底抹油地溜了城。林况派人接了整个衙门，安排岑雪、徐正则一行在客院下榻，危怀风则暂时住在大堂旁的厢房里。

岑雪送危怀风抵达住，见四下无人，便开：“从今日起，我便自己住了。”

危怀风微愣，停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岑雪在说什么。

前半个月，因为要对外人掩饰假夫妻的份，他二人一直共同居住在一个屋檐底下。现在，西陵城已是中，危怀风不必再用“庆王”的名号虚张声势，自然也就不必再与她对外维持夫妻的形象。

再者，板指算一算的话，三月之期似乎快到了。

危怀风心微震，朦胧的困意一下散开，像冷不丁有一刺，在一个人放下防备，打算一气的时候从背脊扎了来。

“你今夜来找我……”危怀风戛然而止，一，吞石似的，吞咽下岑雪先前掩藏在夜里的真相，笑了一笑。

岑雪从他的笑声里听一恍然和自嘲的意味，心知他已猜了什么。今夜她去找他，本是要说一说鸳鸯刀以及和离的事，只是在危家老宅那个特定的场景里，倏然如鲠在，是以没有提。

但那时不提，不等于以后也不提。

“知了。”危怀风笑笑，低看过来，状似洒脱无谓，“你住哪儿？”

岑雪：“客院。”

危怀风下颔微动，示意：“送你。”

于是，二人又并肩从大堂里走来，沿着树影婆娑的走廊往客院里走。官署不算大，从大堂到客院不过是一远的路，危怀风尚不及从混沌里回神，一抬，十丈见方的跨院便已在面前了。

院里有灯，一盏是西厢房的，一盏是东厢房的，草已恭候在东厢房门外。岑雪收住脚步，抬对危怀风：“明日见。”

危怀风：“好梦。”

岑雪，也说了一声“好梦”。危怀风目送她走房里，视线调回来时，落在对面那扇蒙着昏黄烛光的槛窗上。

他知，那间房里住着的是徐正则。

※

次日，岑雪在客院厅堂里与徐正则对弈。

晨辉耀，透过茂密的树叶，洒开阔的厅堂，微风里偶尔飘来几粉白的落。徐正则仍旧是一袭白衣，束发用的发带也是雪白的，他肤也白皙，整个人被光照着，散发一不真切的俊。

“你还没有跟他提和离的事。”徐正则放落一枚黑。

岑雪分辨着漆盘上激烈的战局，挲手里的白棋，：“我会提的。”

徐正则：“可有想好如何向师父代？”

“没有。”岑雪不假思索，坦率里透着几分任。

徐正则看她一，不再多言什么，转开话题：“半个月前，王爷已放弃攻打郢州，如今驻扎在江州，看情形，是打算休整一段时日了。”

“郢州有长江天堑，本便不易攻占。”岑雪颔首落，“王爷起兵至今不过半年，便已占据庐陵、临川、建安等郡，声势浩大，兵壮，夺得天下是迟早的事，不必急于一时。”

“王爷未必认为，他如今是兵壮。”

岑雪沉默，知徐正则说这一句的意图是什么，想起自己当初离开丹城，不顾危险前往危家寨的目的，解释：“他昨日很累，今日睡醒后，会向我兑现承诺的。”

徐正则：“你很信任他。”

“他没有骗过我。”

徐正则不言，专心下棋，这一局，照样是赢的，可是并没有多少取胜的喜。

草从外来，禀报：“姑娘，公。婢瞧见危大当家朝着这边来了。”

岑雪，：“备茶吧。”

徐正则看着前的棋局，沉默一会儿后，才起走至座椅前。不多时，厅堂外人影晃动，来人果然是危怀风。

和昨日一样，他银冠束发，一戎装，肤黑亮，眉目间有一锐利的英气。看见案台上的棋盘，他目光微动，笑着开场：“二位好雅兴。”

“日常切磋。”徐正则拱手，见礼后，温声，“三月未见，师妹棋艺湛依旧。”

危怀风回以一礼，听见岑雪尴尬：“……我都输了。”

徐正则：“切磋而已，你我的棋局不必分胜负。”

岑雪不再说什么，危怀风角挑着，始终噙着一抹似有又无的微笑，听他师兄妹二人说完后，就近落座。

草送上茶来，三人相对而坐，气氛忽然有一些僵凝，最后是徐正则先打破沉默：“师妹顽，为替家师完成使命，不顾阻拦，执意要造访危家寨。这些时日，承蒙危大当家看顾，让她得以平安无虞，若是她先前有什么得不妥当的地方，还望大当家海涵。”

“没什么不妥当的地方。”危怀风盯着徐正则，，“我也不是第一次看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