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徐侍郎和他的长徐泽。

“望秋也大了，越发的一表人才了。这就是小儿吧，见到玉了吗，他替我在前面迎客。本来赶回来是为了你们的婚事的，结果……”

仰行礼。“姨父切勿这般说，祖母仙逝，儿不胜悲痛。但姨父莫要伤心过度，应以为重。”

徐侍郎闻言颔首。

“去里面吧，去见见你们姨母。”

（三十七）剔尽寒灯梦不成

站在院落，能看见灵堂当中抹着泪的几位夫人。当中最中间的被团团为主的，脸很生，但是能看到几分徐玉的眉形状的应该就是蓝氏。

柳望秋带着仰走去，照规矩，先给徐老夫人敬香跪拜后才退到一旁。

陈氏和王氏也都着孝，抬和仰视线相，微微颔首就算打招呼了。

等到一波又一波来吊唁的客人送过礼走过，暮如醉，残金，天际作鸦青。

柳望秋本想先行回家，但是蓝氏派人通传要他们晚留下叙旧。仰轻轻碰了碰柳望秋的手臂，小声问:“哥哥，蓝姨母和我们多久未曾见过了？”

柳望秋都未曾抬看她，只是呷了茶便了悟她的心思，淡淡：“我小时候见过很多次，但是二妹小时候她见得便少了。自打她随徐侍郎京后，只在母亲过世时见过一次，算来也有十多年了。”

仰，心下松快一些，但是又看着柳望秋，不好意思地笑笑。

蓝氏在两个媳妇的搀扶下走来，邀请他们到后院去。

徐玉肖母，不只是长相，更是气质。

她气质疏淡，眉目清朗，虽人到中年、育有三，但能看她保养很好，依旧容颜淑丽。

徐家要长明灯最起码四十九天，所以檐下还亮堂。蓝氏转牵住仰的手腕，细细打量。愈看着，愈泪来。她的啜泣是悲伤的，有声的，难忍的。

手指在仰的眉间挲，又到她的面颊。蓝氏哽咽：“‘独唱独酬还独卧，无奈轻寒着摸人。泪洗残妆无一半，剔尽寒灯梦不成’，这是幼时我们两个填的诗，她来唱首联颈联，我来和颔联尾联。京之时她还说要让我先行探探京城里的好玩、好吃，到时领她去。我特意裁了纸钉成册，都给她记着。但再次见面，她已形销骨立，猝然逝去，孤单单冷冰冰地睡在棺木里。”

“当时我和她‘剔尽寒灯梦不成’，她说会常常与我相伴，免得我还要在梦里见人，如今她已去十二年，我真真地在梦里也记不住她的面旁了。”

蓝氏泣不成声，耳边好似又想起她的挚友俏的声音。

“你少诓我，你我一个姑苏，一个京城，如何常常相伴?”

“那我就每年给你邮我的画像，也不会教你忘了我的模样。”

“不过，我会叫画师一直给我画十五岁的模样，然后你会诧异，我都这么老了，妹妹怎么还这般年轻貌？”

蓝氏一寸一寸抚摸着仰的脸，“你和你母亲很像，我见了你，才又想起她的模样。”

“姨母……”仰哀哀地唤了一声。

可是，那个被母亲用命生下的女孩，却也不知去到哪里了。只留下她这么个鸠占鹊巢的异世界的孤魂野鬼，侵占她的一切。

仰的泪簌簌地下。

陈氏见蓝氏和仰都这般悲伤，赶忙劝阻：“母亲，你这般不是剜仰妹妹的心吗！媳妇我知你心疼林姑母和仰妹妹，待日后仰妹妹和玉成了亲，您亲自养在旁疼，往后的好日多得很呢。”

蓝氏急忙掉仰的泪。

“好孩，好孩，姨母对不住你，姨母不说了，我们去那边说会儿话吧。”

说罢，携着仰的手了厅堂。

一行人乌泱泱地走去，只留柳望秋走在最后，望着泪模糊的仰，陷了沉思。

（三十八）儿妹妹，我很难过

“青茹阿嬷还是不肯吃饭吗？”

陈氏扶着蓝氏坐定后，问旁边伺候的下人。

“是的。”一个丫低声答。

陈氏叹了气，王氏面上也有难过，最后还是蓝氏开：“去请个大夫过来看看，青茹阿嬷年纪也大了，经不住的。”

几人又叙话一会儿，蓝氏才开：“其实我们早有准备会有这么一天，老太太这几年的状态就不太好，本来以为能持到你们完婚。如今她老人家骤然仙逝，这婚事就要延后叁年了。”

真真人算不如天算。

仰并不太了解大启朝的守孝制度和华国历史上的是否相同，即便相同，此时她也不该发表任何意见。于是垂下：“全凭长辈主。”

蓝氏今晨才从京城赶到了姑苏，在灵堂迎来送往一日，又大哭一场，已是乏极了。明日还有老太太的后事要主持，里里外外都要安排。且老太太去了，徐金要丁忧叁年，她也不必陪着回京。往后可以见的时日很多，她也就没多留仰和柳望秋，又说了几句便让他们先行回府。

柳望秋和仰一一行过礼，退厅堂。

“走罢，我们回府。”柳望秋。

“哥哥先上车吧，我一会儿就来。”

柳望秋闻言瞬间蹙眉，若寒潭，声如冷泉。“你要去见徐叁公？”

“是的，我要和他告个别。”

“一盏茶的功夫，过时不候。”他冷冷地甩下一句，转向府外大步走去。

不知在装什么，好奇怪一男的。

仰腹诽。

她拦住一个下人，问：“你们叁公在哪呢？”

除了刚徐府时的一照面，她一整个下午都未曾和他说上一句话，他跟着他的两个兄长和徐侍郎，在外接待男客。

“回柳二小的话，我们叁公在西厅守灵，小的带您去。”

仰摆摆手，“不用了，你去忙罢，我识路的。”

试婚时候，她吃撑了，徐玉牵着她到走，是走过去西厅的路的。

仰循着记忆走过去，见得白幡白烛，地上几个白布蒲团，一人姿地跪在灵前。

仰静静地走过去，也跪在白蒲团上对着棺木和牌位郑重地叩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