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吧。”

两片营帐隔得不远，梁怀瑾在龙骧卫的护送下来到账外，候在门的侍从行过礼后便去通报：“大人，陛下来了。”

裴叙坐在榻边看着昏睡的妻，低亲了下握在掌中的手指，轻轻将她的手放下去。

他起绕过屏风，侍从将毡门朝两侧掀开，梁怀瑾低走来。

帐中四角亮着烛台，黄的烛光将两人的影投在四面账幕上，裴叙低声问：“陛下怎么过来了？”

“朕来看望夫人。”隔着一扇屏风，梁怀瑾也看不清里的情形，只问：“裴卿，夫人伤势如何？”

“劳陛下挂心，已经服过药，大约明日就会醒了。秋夜风凉，陛下还是早些回去吧。”

往常听到裴卿赶人，梁怀瑾都是听话得走了，但今日听他这么说，却只是笑了笑，走到中间那方小几边坐下，还给自己添了杯茶。

“裴卿可还记得初次与朕见面的场景？”

裴叙皱了皱眉，不知这小皇帝为何突然开始与自己追忆往事，但他还是走过去，在梁怀瑾对面坐下后思忖片刻。

“自然记得。少时臣在国监读书，陛下亦在其中。陛下一次国监，被太傅答《论语》摸底，陛下年幼，答不上来，是臣替你作答。”

梁怀瑾的母妃女，生下他没多久就病逝了。裴叙知这个皇在中过得并不好，他还那么小，却要承受许多连他自己都不明白的恶意。

每次见到，他都会照拂一二。

梁怀瑾有些兴：“裴卿竟还记得少时与朕一同在国监读书的往事吗？朕还以为你会说是四年前殿试放榜，你一回上朝见朕的时候。”

裴叙笑了笑：“臣还没健忘到那个地步。”

却见梁怀瑾摇了摇，语气有些认真：“不对，裴卿，朕与你初次相见，并不在国监。”

“而是先帝五十一年冬，在皇城中的荷池边。”

裴叙微微一怔，他记一向很好。

梁怀瑾见他面恍然，笑：“裴卿可想起来了？”

裴叙也有些惊讶：“那日臣在荷池里救的那个幼童是陛下？”

当时先帝在中宴请群臣，裴叙也跟随父母赴宴。宴会途中嫌殿中闷得慌，去透了透气。那时候太妃时常召他，皇城中园林于他而言就像自家后园一样。

他在园林中漫无目的闲逛，途径荷池时听到湖中传来落的动静。

当时天太暗，他救完人也没看清对方的模样，只记得是名幼童，被他救上岸时拽着他的衣袍哇哇大哭。

他以为是哪家的小公随父母赴宴，安他几句，将人给赶来的人后便离开了。

寒冬腊月的，等他回府，那一衣都被冻了。裴叙因此事还生了场病，不退，太听闻后还传了御医去裴府为他诊病。

梁怀瑾捧着茶杯，回忆当年之事，神情有些恍惚：“朕是父皇当年醉酒时临幸女所，自生起便不受父皇喜。朕幼时在中步履维艰，或许所有人都觉得，稚年幼，不会记得当年之事。可其实每一桩，每一件，朕都清清楚楚地记得。”

记得他是如何受踩低拜的人磋磨；记得因为先皇的厌恶，以至于照顾他的妃嫔也视他不详；记得那日冬夜被不知受何人指示的侍卫推下寒池；也记得冰凉湖中有人奋力朝他游来，救他上岸。

他见过他，这个漂亮的大哥哥，经常现在皇长兄边。

长兄是这中唯一关照他的人，会呵斥他边照顾不周的人，会在他生辰遣人送来礼，也会在国监偶遇时笑着查他几句学问。

可长兄的力在朝堂之上，那时候贺朝年一党已经十分猖獗，他难以将心思分给一个年幼的皇弟。

“可后来皇长兄死了，裴卿也死了。朕被扶上那个皇位，却仍觉得是孤零零一人。”他自嘲地笑了一声：“他们跪在下面三呼万岁，可有一人是真心待朕？”

直到四年前，他坐在冷冰冰的龙椅上，看到意气风发的状元郎朝他走来。

就好像当年坠冰冷的寒池中时，他奋力朝他游来，将他从快要把他溺毙的窒息中救来一样。

梁怀瑾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就知，漂亮的大哥哥又来救他了。

“所以，裴卿。”他捧着茶杯，气腾腾的茶雾氤氲着那双笑意真心的明亮眸：“如果先皇的血可以救夫人，不如也试试朕的血吧。”

第84章

“当然！”裴叙还没来得及回应，梁怀瑾上又说：“朕也是有条件的！”

裴叙沉抑的心绪在此刻难得轻缓几分：“陛下请说。”

梁怀瑾喝了茶，抿了抿，捺着几分张与激动：“若朕的血真能救夫人，那裴卿需得答应朕，等一切尘埃落定，裴卿要再辅佐朕十年！”

裴叙微一眯，梁怀瑾连忙说：“不不不，五年！五年就够了！”

他见裴叙还是不说话，苦下脸来：“裴卿，真的不能再少了。”

他都不敢想，到时候没了裴卿他可怎么活啊！

他看着裴叙，其实心里也没底，毕竟他的血能不能救夫人还两说呢。

却见对面的裴卿站起，正冠整衣，拱手长揖，郑重朝他一拜：“陛下厚恩，臣自当竭肱之力，不负陛下厚望。”

梁怀瑾连忙站起托住他的手臂，君臣相望，他动得简直要泛泪了，却听裴卿说：“天已晚，陛下先行回营吧，待明日回，臣再与司徒御医商议取血之事。”

又开始赶他走了。

哎，长大后的裴卿待他真是好生冷漠。一也不像小时候，还会笑着把他抱在怀里哄他吃糖呢。

梁怀瑾垂丧气地走了。

营帐内又安静下来，裴叙站在原地看着小几上还没喝完的茶，微微失神。

先皇之血和梁怀瑾的血，除了父血脉之外，还有共通之吗？

蚕灯司旧已经证实，除先皇之外的其他皇室血脉并无作用。梁怀瑾的血，真的能解毒吗？

不如何，到底是多了几分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