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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6/10)

内寝去睡,却听房门外突然递来一句话。

声音有些沉,浸着夜雨的清寒。

“当初娶你,我多有错。”

段简璧僵在原地,以为自己神思恍惚,听错了。

这句话之后,门外很久没有动静,段简璧想,果然是自己听错了,方抬脚迈了一步,又听外声音再次响起,概是离得近了些,递来时不似之前那句清凉,反带了些低低的温度。

“我想补偿你。”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像成熟的、饱满的、压弯了枝的谷穗儿。

段简璧心中却没有一丝波澜,不是他认错,还是他说要补偿,她没有一丁动。

她不知晋王今夜为何突然生这些慨,但她不想继续这场谈话了,反正她很快要走了,不想因为那些过去再与晋王生怨。

段简璧抬脚又迈一步,听房外声音随着她脚步落下。

“别走。”依旧是淡漠清寒,带着在上的命令,不像是在挽留什么,似乎只是喊停她的脚步,让她把话听完。

段简璧下意识停住脚步,皱皱眉,恨自己那不争气的胆,旋即往前重重迈了两步,故意作对。

随着她有意对抗的脚步,门外又递来一句话。

“别我闯去。”语气很淡很轻,没有一儿威胁的意味,反透丝无奈。

段简璧咬了咬,“王爷到底想什么?”

门外的雨声格外沉静,没有回答。

贺长霆也不知自己想什么,就是忆起那场明明是他娶妻,他却从未参加的婚礼,心下发闷。

愧疚还是遗憾,他也分不清楚。

他现在,只想听她说会儿话,哪怕是与他置气,冷言冷语,他也会安静听着。

“我知,我欠你良多。”淅淅沥沥的雨声中,这话递来,每一个字都沾染了雨丝。

这几日濮王府那么喜庆,那么闹,濮王总是笑意满面来回奔忙,对这场婚礼用足了心思,段简璧看在里,不可能没有一丝动。

迫自己不去回想,不去对比。她告诫自己,她如何能与怀义郡主相比?当初晋王若娶的是怀义郡主这等才貌双全的姑娘,应该也会和濮王一样,用尽心思。她应当有自知之明,以她的份,确实不值得晋王用心。

她承认自己的卑微渺小,不去提那些旧事。

晋王为何非要提来?

她不需要他的认错,也不需要他的补偿,这些都无用。

“王爷。”段简璧清清凉凉的开,“有些事,人这辈,只会期盼一次,失望了,就是失望了,没有办法从别补偿回来。”

“你我姻缘,从开始就不曾圆满。”

她顿了顿,定定地说:“也永不可能圆满了。”

“王爷,注定要抛开的东西,别再纠结是否错了,是否亏欠,也不必想着补偿,净净了断,对你,对我,都好。”

“只希望你,下次再迎王妃时,能够像濮王殿下那般,满心喜,心甘情愿,不要让那姑娘,在人生最重要、最难忘的大喜日,遗憾心酸。”

第 47 章

贺长霆立在檐下, 细密的雨丝已在他背上铺了一层。

他听见房内人的脚步声往内寝去了,过了会儿,连灯烛也灭了, 黑漆漆的, 只留给他一个沉静清寒的雨夜。

他知她有怨, 好了准备听她冷言冷语, 拿话刺他。

可是, 她告诉他,他们永不可能圆满了, 温静理智,像一把冰冷的长刀。

他明明一直都清楚地知,她有一日要走, 为何今日听她亲来, 心里闷闷的,像被一块儿石压着。

他们这桩姻缘, 留给她的记忆,只有嫁当日的遗憾心酸,和后来无补偿的永不圆满。

他作为夫君, 给她的竟只有失望和遗憾。

贺长霆站在檐下良久不去。

玉泽院里伺候的丫鬟都不敢去, 她们不想让王爷知, 王爷被王妃娘娘拒之门外这幅景象, 她们都瞧在了里。

“都这么晚了, 王爷怎么还不回去?”

“王妃娘娘这样,不怕王爷生气吗?王爷一生气,咱们也不能好过, 还是想个办法,让王爷回去吧, 在这儿越久,越容易生气。”一个丫鬟提议。

“谁敢去劝啊。”另一个丫鬟说。

想了想,说:“去请赵翼卫来。”

让赵七寻个借把王爷请回去。

几个丫鬟一合计,觉得是个办法,找了一个形瘦小不容易惹人注意的,也不敢掌灯,摸黑去请了赵七来。

“赵翼卫,您别说是我请您的,就说是您察觉王爷久久不回,自己找来的。”

赵七看看那小丫鬟担惊受怕的样,说:“王爷就那么可怕?”

小丫鬟不敢答复,跑走了。

赵七想了会儿,肯定不能像那小丫鬟那般说,王爷在这里留宿天经地义,久久不回也用不着他来找。

赵七敲敲玉泽院门,装作有急事喊了句“王爷”。

贺长霆方回神,看看夜,自廊旁取了伞,下了石阶。

他刻意放轻了步,没有踩声来。

“何事如此着急?”贺长霆了玉泽院的门,随

赵七想了想,说:“小黑不见了,我想问问是不是跑到王妃娘娘那院儿了。”

贺长霆脚步顿住,回过瞪了他一

赵七并没当回事,一路随晋王回了书房小院儿,看着晋王回房,在他将要关门时,忽然问:“王爷,您是不是跟王妃娘娘吵架了?”

贺长霆冷冷扫他一,继续关门。

赵七撑着门不让关,“王爷,您明明是在乎王妃娘娘的,那次狩猎大赛,您明明能拿第一,偏偏让着段辰,拿了第二。还有那小狗,您没送人,分明就是想给王妃娘娘留着。昨夜王妃娘娘没有回来,您亲自找了过去,您就是担心王妃娘娘,为什么不告诉她?”

贺长霆一言不发,也不与赵七争门,撇开他了书房。

赵七又追去,“王爷,王妃娘娘是不是还在为您罚她禁足,打了符嬷嬷生气?”

贺长霆不说话,心知她定是有怨。是了,他不仅让她嫁当日遗憾心酸,还让她蒙冤受屈,白白受罚。

赵七:“王爷,不如把符嬷嬷请回来,王妃娘娘和符嬷嬷一向亲近,也听符嬷嬷的话,说不定符嬷嬷能劝王妃娘娘不与您置气呢。”

贺长霆目光动了动,沉默一息,对赵七说:“你安排吧。”

赵七愣了,本以为依王爷的脾气,得再好生劝上几句,没想到王爷这次竟然这么快答应了,而且是明明白白地授意,不是像以前一样,闷不吭声地默许。

第二日,赵七就将这桩事待给家,让他寻个说辞把符嬷嬷母女好生接回来。

家虽意外,却没多问。一般而言,府上送去的仆从都是大大小小有些过错的,主就算事后有些后悔,顾及颜面,也不会再把人接回。符嬷嬷是一个被王爷责罚的,本以为此生只能在庄终老了,没想到竟有被接回的一天。

家想不透便也不再多想,应承下来,很快了安排,不想家僮在车时,被王妃撞见,这事便也传到了她耳中。

家安排去接人的这个家僮经常往返田庄,段简璧遂问了问符嬷嬷母女的情况,“他们在庄上可还安逸?”

“安逸不敢说,应该过得不差,瞧着符嬷嬷比以前胖了,她女儿也成亲了,一个老实的田汉,我前两天去,听说都怀了,符嬷嬷笑得合不拢嘴,已经开始给外孙衣裳了。”

段简璧脸上也笑容,想了想,命丫鬟去自己房里拿了一件新的虎风衣,给那家僮,“下次再见符嬷嬷,把这个给她,叫她保重。别接她们回来了,让他们好好生活吧。”

家僮待要再说,段简璧:“我会跟王爷说清楚的,这事你不必了。”

段简璧径直去书房找晋王,说了不接回符嬷嬷一事。

贺长霆没料想她知的这么快,也没想到她会阻止。于公于私,接回符嬷嬷,她都该是喜的。

贺长霆看着她不说话,目带审视。

段简璧确实有别的考虑,她能觉察晋王接回符嬷嬷,概有补偿她的意思,想让她边再有个亲近的人伺候,但她自知在王府已待不了太久,没有必要让符嬷嬷回来为她担惊受怕。

段简璧并不迎晋王审视的目光,见他没有驳回,当是默许了她的法,亦不再留,福告辞。

才转,手腕覆上一劲的力

贺长霆攥着她手臂,并无其他动作,只是阻停了她离开的脚步,默了会儿,才缓缓松了些力,将人转过去面对着他。

看着她睛,淡淡地问:“有事瞒我?”

他的神很冷,像冰一样,段简璧忍不住目光闪烁了下,嘴颤了颤,没有说话。

她若着急否认,他一定更有手段她的话来。

“王爷是想问,我为何不愿让符嬷嬷回来伺候么?”

贺长霆仍是沉沉看着她睛,一言不发。

“王爷果真不知为何么?我迟早是要走的,真相能叫符嬷嬷知么,为何要把她接回来再为我伤一次心?”

贺长霆看得来,她的睛没有说谎。

她不想接回符嬷嬷,只是怕脱而去后,不知真相的符嬷嬷为她伤心?她旁至今未见一个亲近的心腹丫鬟,也是不想离开后惹她们记挂伤心?

甚至那条小狗,她明明喜,却不肯养,也是怕走的时候舍不得?还有那只兔,她不肯抱回府中来,而是养在姨母那里,也是怕到时候再意外带着麻烦?

她随时准备着,和这府中一切一刀两断。

她会怕伺候亲近她的人伤心,会怕舍不得小狗和兔,单单没有想过他会怎样。

承诺是他亲许下的,他大概也不会怎样。

贺长霆松手,放段简璧离开。

既然迟早要走,早一天晚一天也没甚区别,裴宣若需他帮忙,他依然会信守承诺合他,若不需要,他便当什么都不知

···

段简璧再次收到裴宣消息,已是十月中旬,天气越来越寒,距濮王婚期只有两日了。

她拿了一些近期刚刚绣好的绣品送去绣庄换钱,刚从绣庄来,就撞见了裴宣。

她是寻常百姓装扮,且因天寒,脖里围着一条厚实的风领,连鼻都遮住了,只半边脸,看见裴宣,往外伸了伸脖,给他一个笑容,“阿兄,你怎么在这里?”

裴宣自是跟着她过来的,现在逢她门,门房上都会派一个护卫盯着,只她不知罢了,今次门房又要派人时,裴宣亲自领了这差事。

“你这些多久了?”裴宣有些愧疚,就因为要跟他走,竟让她为了一些小钱如此劳。

段简璧笑说:“也没几次,王府里事情多,我也不是经常得空能赚些私房钱。”

裴宣没再说话,领着她了一个茶坊,雅厢内坐下,待她喝了些茶驱散寒气,裴宣才:“以后不必如此辛劳。”

段简璧见他面有愧,想了想,走到窗旁往外看。他们所在雅厢是在二楼,临街,能看到街上往来的行人,她刚刚离开的绣庄也能看见。

“阿兄,你过来看。”段简璧对裴宣招手。

裴宣依言过去,窗旁站了会儿,以侦查敌情的警惕将街上境况扫视一遍,并未发现异常,问她:“有何不妥?”

段简璧说:“你看街上来来往往的妇人,有几个像是自富贵人家?”

裴宣又看了,摇,“不足三个。”富贵人家的女眷来此多是消遣,而今天气转寒,并不适宜门,贵女们若需购置东西,也都是遣婢来。

“那剩下大分的妇人,都是什么的?”段简璧又问。

裴宣明白她想说什么,望着街上形形的小摊小贩,其中不乏带着孩的妇人,微叹了一息,说:“谋生。”

段简璧看向裴宣:“阿兄,我也只是她们中的一个而已,自其力,你何必因此耿耿于怀?”

裴宣面仍是不佳,“你本不必如此。”若非要跟他走,她在王府,不论如何,面和富贵是有的。

“阿兄”,段简璧走过来,想握住他的手安他,伸手,又觉不妥,刚要缩回去,一只温的大掌覆过来,包裹住她冰凉的小手。

段简璧没有挣脱,这样的动作,概比所有话语都能叫他安心。

裴宣也只是静静握着她手,往自己怀里扯了扯,并没抱住她,再无其他过分动作。

“阿璧,你真的想好了,愿意跟我走?”裴宣想最后确定一次她的心意。

段简璧低默了很久,才又看向裴宣,“阿兄,如果当初王爷没有说那句话,或者没有让我听到,我无论如何都不会这样的决定。”

裴宣心里一冷,原来她还是气王爷那样的决定才跟他走,而非心甘情愿。

“你知,我没有那个胆,而且,我觉得那样不对。”她声音轻柔温顺。

“但我现在觉得,我应该谢王爷替我了一个决定,王府富贵,不是人人都能享用的,我还是更喜,心安理得,脚踏实地把日过好。阿兄,你是真心待我的,我很喜这份真心,以后,我也会真心待你。”

裴宣心里的凉意又被她几句话驱散了,心烘烘的。

他拉着她坐回茶案旁,拿一张图纸来,上面画着玉泽院的布局。

“我想定了,后日晚上就带你走,到时候,你在房内这几火,我会去接应你,那日是濮王殿下大婚,永正坊没有宵禁,车可以随意,到时候我们可以混在离开的宾客里,了永正坊,我已经谋定一,先在那里住一晚,第二日城门一开,我们就城。”

段简璧呆怔了会儿,面:“阿兄,一定要放火么?我怕会误伤别人。”

裴宣面沉重,“阿璧,我明白你的担忧,但是,如果的不妥当,不能让所有人以为你葬火海,便是欺君之罪,后患无穷。我也想了很久,也尽可能把一切规划细致,到时候我把外边安排好,会立即去接应你,你照图纸上标的顺序来放火,只在房间里放,不会有事。”

段简璧又细细看了图纸,默默推演过一遍,只要她把门锁住,不放人去,确实不会有人伤亡,谋定之后,裴宣又同她待了一些细节,而后两人才前后脚回了晋王府。

···

玉泽院,夜。

的濮王府还在招待宾客,晋王府这里已经一片宁静,段简璧在宴席上坐了会儿,喝了些酒,便寻借回来休息了。因着天寒,又逢喜事,段简璧特意赏赐院中丫鬟也吃了些酒,此刻都已睡得沉。

房中只剩段简璧一人,她又看了遍裴宣给她的图纸,图所示,用早就备好的油脂在地上铺好引线,内寝的拨步床上着重涂了一层油脂。

这油脂是寻常油灯所用之,待到起火,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段简璧又看了一房内,确定是图纸来的,燃图纸先扔在了外间的引线上。

火势起得很快,霎时形成一火墙。

“着火了!王妃娘娘房里着火了!”

王府中人有所察觉时,火势已经猛烈冲天。门房上忙敲起报急的铜锣,召集婢速去救火。

贺长霆此时还在濮王府陪着宾客吃酒,听闻锣声,立即门来看,便听家僮来报:“王妃娘娘房里着火了!”

几乎是踏着家僮的话音,贺长霆大步跨了去,边走边脱自己外袍,行经濮王府院中用来防火的大缸,直接将袍浸在中,里结着一层薄冰,贺长霆丝毫无,一拳捶下去,将袍完全浸,捞来便披在上,风一般了濮王府大门。

玉泽院里,有些婢刚刚迷迷糊糊地得门来,有几个人拿了木桶从缸里舀灭火,但火势太大,离着一丈远往那泼都能察觉猛烈的浪,更莫说冒火门了。

“王爷,不能去!”

赵七和几个护卫追随着晋王脚步赶来,见他闷朝那房里去,心中大骇,忙要去拦,却被晋王一掌劈开。

贺长霆知护卫会拦,不耽搁时间,推开他们时用了十分力,直接将人推丈远,如一迅雷冲了火中。

外间的火势只门旺盛吓人,冲过那火墙之后,里面的火势反倒没那般猛烈,但内寝已是一片火海,尤其那张婚床,已完全被火吞没,火浪已冲上房梁,连房都在熊熊燃烧。

“阿璧!”

贺长霆似全然看不那火势吃人,去就不来,仍是不曾有片刻犹豫了内寝,竟要去那婚床上寻人。

“王爷,快来!”

裴宣刚刚从另一面的窗里翻去,听见房内有人喊了声阿璧,又从窗看,见晋王冲了内寝,怕他再耽搁下去有危险,也不顾是否被他撞破,大声喊了句。

贺长霆只当是护卫找了过来,又要拦他行事,并没往后看,脱下那透的外袍边扑打蔓延在婚床四围的火,边执着地往里闯。

这般了,而他很清楚,王妃惯来睡觉沉。

裴宣呼喊无果,又从窗一跃翻来,也冲到内寝去拦晋王。

“王爷,她没事!”

贺长霆看到裴宣,怔了下。

“你们快来!”

段简璧也折返回来,站在窗旁对火海中的二人呼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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