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一下今晚的月。

目光随着他的王妃了院门，望不见了，才收回来，望了望月。

赵七折回，见王爷房内亮着灯，以为王爷还在看书，便想去劝一句，门见王爷站在书案前，搬了一个小匣来，似在找什么东西。

“王爷，您找什么？”赵七也来帮忙。

近前见匣里装的都是药瓶，从大到小，从到底，排兵布阵一般，整整齐齐。

贺长霆拿一瓶最好的金创药，给赵七，“明日送到玉泽院。”

赵七接过，问：“给王妃娘娘的？”

贺长霆微颔。

赵七又问：“王妃娘娘受伤了？伤在哪儿？”

贺长霆不说话。

赵七并不觉自己问多了，当王爷默认，关心地问：“血了？”

“没有。”

“可金创药是止血的啊。”赵七说。

贺长霆这里只有金创药，“不能治瘀伤么？”

赵七：“瘀伤还需要治吗？”过几天不就自己好了？

贺长霆夺回药，“那别送了。”

赵七察觉王爷不兴了，想了想，想到个更讨人心的法，“明天请大夫去看看王妃娘娘罢？”岂不是更隆重。

贺长霆瞪他一，掐了灯芯。

赵七往外走，盘算着明日请哪个大夫，能显得王爷看重王妃。

听王爷问：“你可知王妃自小长在哪儿？”

赵七一个激灵，莫非王爷猜到王妃娘娘上了？

第 28 章

“王爷, 您问这个什么？”赵七避而不答。

贺长霆对王妃的事只是随一问，但今日提及段七夫人，不免勾起回忆, 想到了故人。

林家长女与他亡母是故, 情很好, 他自会说话便唤作林姨, 五岁那年, 母亲亡故，林姨怜他年幼, 怕他思念母亲，哀毁过度，特意将他和胞姊接到府中亲自照顾了一段日。

五岁以后, 八岁以前, 他在林姨那里住的日，比在梁国公府的日还长。林姨膝下两个儿与他年岁相当, 是很要好的玩伴，还有一个小妹，他亲看着她从襁褓长到咿呀学语, 听着她开叫“阿兄”, 小妹生的十分可, 尤其那双睛, 灵灵的, 也乖巧，从不闹人，段家兄长们一得空就抱着逗一逗。

可惜他九岁那年, 林家贪腐，竟在将士们命攸关的刀盾甲衣上动心思, 以次充好，致使隨军大败，而他最敬重的舅舅和表兄也在那场战事中阵亡。他气极了，提着刀要去狱中找林家人拼命。林姨长，他最要好的兄弟，段辰，他记得是叫这个名字，持刀拦下他，不准他去狱中杀他的外祖和舅舅。

他们俩打了一架，林姨来的及时，先去拦住段辰，他却没收住刀，在段辰胳膊上砍了一刀，虽然伤不是太，但也了很多血。林姨没有责怪他，只是要他回去。

那之后很长时间，他都没有去段家，却在家中无意间听到段贵妃，彼时还只是父亲侧室，和汝南侯谋事，要驱逐林姨母段家，以保家族富贵。

他恨林家人，可他不恨林姨，不恨段辰兄弟，不恨那个才三岁的小妹。

他去给林姨报信，要她小心，林姨对他谢，明明笑着却不知为何掉了泪。

也是那时，林姨待给他一件极重要的事。

她的话，他至今记着。

“我若不能救家族，大概也逃不过此劫，辰儿兄妹尚有父亲关照，我只忧心你们弟，梁国公忙于公务，恐无暇照看你们，而你们舅家也在战中罹祸，无人可依。”

“你们听我一言，去向你们父亲说，想寄养在段夫人名下。”

她重且又重地待：“自此往后，和你七弟，同吃同住，同同，直到你可以自保，明白么？”

大概怕他年幼，不能解她话中意，她低下声音，在他耳边直接说：“好好孝敬段夫人，但是，更要防着她，有些人，最会骗人，记住了么？”

他，林姨又说：“还有，要快些长大，学好本事，保护你阿姊。”

他没想到，林姨最终竟被一场空来风、毫无据的谣言死，人言可畏、积毁销骨，段家显然谙此，甚至连计谋都用不上，动动嘴，便能要了一个人的命。

林姨提前安置了他和胞姊，却估了段家七爷，以为他会护住亲生女。

林姨一死，段辰兄妹便被送走了。

段辰被送走前一晚，跑来找他讲和，说：“我娘不信我外祖和舅舅了坏事，我也不信，我外祖和舅舅也是上过战场的，他们打仗的时候，你舅舅和表兄还没我呢，他们知上战场是拼命，不会拿命开玩笑。”

“但我娘说，没有贪腐，也有过失，我外祖和舅舅没有看好东西，叫人了手脚，害得那么多人没了命，你先没了母亲，又没了最亲的舅舅，恨我外祖是人之常情，我不该怪你。但现在，我外祖家，也没人了，扯平了，你不要恨他们了，叫他们在地下，安生睡觉吧。”

段辰挥袖抹去泪，手臂上的刀疤给他看，“那天跟你打架，你砍我一刀，我本来很怪你，我都没用力，你却来真的，但现在我告诉你，我不怪你了，你以后想起来，也不用自责。”

“我和弟弟妹妹要被送去西疆了，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你好好保重吧。”

段辰说完这句话，也没回，甚至没等贺长霆对他说声歉。

等贺长霆长到有能力打听段辰兄妹下落的年纪时，西疆已在突厥铁蹄之下，而中原未定，尚无余力经略西疆。

不知段辰兄妹可还活着。

贺长霆也不知为何，今日跟王妃闲话，竟会拿林姨的例来告诫她。

贺长霆思虑了这么多，见赵七还站在房内没有回去，并不知他也有所思虑，问：“你还不去睡。”

赵七方才问王爷没有得到答复，便又问了句：“您打听王妃娘娘的事什么？”

贺长霆：“随一问而已，你若不知，也不必费心去查。”

赵七长长舒了气，临门又将想好的大夫人选说与王爷，“您看请他如何？”

贺长霆无奈地叹了一息，正告赵七：“不必请大夫。”

“可王妃娘娘不是受伤了么？”赵七又怕什么都不显得王爷薄情。

贺长霆闭上睛睡觉。

赵七这才走了。

第二日，赵七还是将金创药送到了玉泽院。

“王爷亲自叫送来的？”

内外有别，赵七传话或递都只到小院门，接药的是碧，心中意外，便多问了一句。

“王爷不发话，我也不敢来送啊。”赵七不知碧奇怪什么，留下药走了。

自王妃娘娘嫁来，王爷笑脸都少见，更莫说恩赏一类，如今王妃娘娘犯错被禁足，王爷反倒上了心，开始送些小件过来，实在叫人捉摸不透。

碧无法确定，跟着王妃娘娘，到底还有没有前程。

王妃情好，恤下人，这一上胜过段家许多姑娘，也是他们婢的福气，可惜在这门之中，光凭情良善是无法立足的，主不能荣华，婢便更低人一等。

比起善良的主，碧更想跟着荣华的主。

她一度以为王妃娘娘此生无望大富大贵了，可这几日看下来，她又有些怀疑自己想错了。

碧揣着心思屋，递上药，面上很是为王妃兴，“王妃娘娘，咱们王爷还是会疼人的。”

段简璧并不知自己背上硌的青紫了，奇怪晋王送药什么，却没有多问，叫碧放在一旁，继续手中的活计。

她要在姨母生辰前赶一衣裳，还要绣一幅画，时间很。

碧亲近地说：“婢帮您上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