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课业收上去。”

亦彦今年六岁，陆栩生五岁，同在一个学堂。

小小的国公府世爷，穿着一天青的直裰，板板正正了。

安安跨门来，照旧坐到哥哥的锦杌上。面前摆着一个四方的大沙盘，里面堆满了玩，全是亦彦为妹妹准备的。安安自顾自地拼起七巧板来。陆栩生见了，只得过来继续教她。大约平日里习惯了父亲耐心有趣的教法，如今对着陆栩生一板一、枯燥乏味的讲述，安安半兴致也无。听了一会儿，竟抓起一把沙泥往七巧板上一泼，咯咯地笑了起来。

陆栩生气得直瞪。

安安被他瞪得有些害怕，吓得缩了缩脖，磕磕碰碰，“安安错了”

这时门传来一阵轻笑，只见一七八岁的小少年倚门而立，双手环看着安安，笑，“安安还小，你这般教她是不对的。”小少年朝安安招手，“安安过来，哥哥教你。”

“好勒。”

这位哥哥也是亦彦的好友，安安熟，兴兴起，跟着他走了。

陆栩生见安安没心没肺地跟人走了，脸一瞬黑到了极。

程明昱屋，便见陆栩生憋着一张脸，要哭不哭，颇为奇怪，“栩生，这是怎么了？”

陆栩生见了程明昱，飞快抚了抚角，恭敬地起长拜，“请程伯伯安。”

程明昱提着衣摆在他对面落座，看了一安安的小锦杌便猜到怎么回事，

“安安呢。”

陆栩生了鼻，往外一指，“跟钟家小少爷走了。”

程明昱听他语气里的委屈，不觉好笑，“伯父问你，你可是责备安安愚笨？”

陆栩生闻言一怔，旋即面颊渐渐泛红，神愈发不自在，却还是老老实实地认错，

“回伯伯话，是栩生之过，不该责备安安。”

程明昱耐心教导他，“你是小小男汉，不可无缘无故责骂他人，更不能责骂姑娘家。再聪慧的姑娘，若被人多骂几回，也会以为自己当真愚笨，继而失了上之心，最后便真成笨姑娘了。”

陆栩生闻言顿时愧疚横生，掀起衣摆恭恭敬敬跪下，“栩生知错了，往后一定护着妹妹，再不责备妹妹。”

程明昱颔首，“你试着多夸夸她，越夸她，兴许她越乐意学。”

陆栩生珠儿转动一圈，慢慢领悟过来，“栩生受教了。”

程明昱转而问起他的功课，顺考较一番，指几句，便离开屋舍来寻安安。

刚行至廊下，远远瞧见安安蹒跚地往这边奔来，那神情带着几分不同于往日的兴奋。

程明昱弯下腰来，先将女儿接怀里，正想问她哪去了，只听见女儿脆生生地唤，

“堂伯父！”

三个字生生砸在程明昱脑门，将这位素来以沉稳著称的掌门人给砸蒙了，那张俊脸以可见的速度沉下来，克制着情绪问，“这是谁教你的？”

小安安眨了眨，回想夫待的话，摇摇，“有糖吃。”

这话一，程明昱便知底细了，抱着女儿直奔沈青的燕居室。

沈青今日授课完毕，明日到他休沐，正收拾行，打算回一趟沈府，看一的影自窗棂外绕，大不妙，飞快拎起行往后门去。

“慢着。”

程明昱抱着安安大步跨堂屋，面无表情截住沈青去路。

沈青心虚地抚了抚，整饬神情转过来，换了一副笑容，“昭寻我何事？明日休沐，我正打算回去呢。”

“哦，你回不去了。”程明昱抱着女儿，在靠墙的圈椅落座。

沈青脸一变，“为何？”

“因为你欠我女儿一颗糖。”

“”

两人实在了解彼此，沈青知一旦计划得逞，以程明昱的，必会教导安安不可听信于人，不可轻易被糖果以诱，故而不曾准备糖果。

只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程明昱今日竟来了族学。

面上颇有些挂不住，“我”

“我不听解释。”程明昱朝门使了个，来一位事，冲沈青笑笑，

“沈夫，后厨已为您准备了用料，请您为大小一袋糖来。”

“”

沈青就这般被着去了程家后厨，挽起袖给小祖宗糖吃。

程明昱则抱着安安往回走，安安在他怀里转过，仍张望沈夫离去的方向，为没能得到糖果而失望，小嘴嘟起，看向爹爹。

“沈夫骗了安安，没给安安糖吃，是不是？”

安安委屈地。

“但凡用糖果诱哄安安行事之人，都是别有用心，安安往后可不许再信了。”

安安挠了挠，面不解。

“爹爹的意思是，旁人的糖果一概不要，外面的糖果一概不吃，想吃糖果，找爹爹和娘亲，明白吗？”

“嗯！”安安重重。

程明昱将安安抱回书房，吩咐人取来糖果给女儿吃，一面喂她一面问，“安安可知堂伯父是何意？”

安安乖巧地坐在他膝，接过爹爹拨开的糖果，咬嘴里，冲爹爹摇。

程明昱一本正经解释，“‘堂伯父’便是外人的意思，安安觉得爹爹是外人么？”

安安蹙着眉尖，用力摇。

“若再有人蛊惑安安唤爹爹为堂伯父，安安怎么办？”

安安举起自己的小粉拳，凶凶地说，“揍他！”

程明昱满意了，轻轻往女儿脑袋瓜上抚了抚，让文宁牵着她去荣华堂玩。

目送女儿离开，转问候在廊下的大家，“夫人何在？”

侯家笑着回，“午后桑相公府上的两位少来拜见夫人，夫人见过了，想必这会儿回了房。”

程明昱先回书房更衣净手，抬步回到澄心堂，掀帘东次间，瞥见夏芙正立在梳妆台外卸钗环。

方才见了外客，夏芙了贵重的饰，这会儿正要拆卸，听得后有熟悉的脚步声，正待转，倏忽间，那人伸手从后方拥来，将她整个人捞怀中，俯首埋在她脖颈。

即便成婚日久，夏芙对他的亲近从无半分抵挡之力，这样的依偎于夫妻之间也是极为少见的。缓缓将面搁去台上，夏芙往后贴住他膛，面颊蹭去他怀里，似乎察觉他情绪不对，低喃，“怎么了？发生了何事？”

无论何时何地，这个男人从来渊渟岳峙，心绪稳如泰山，今日这般沉默，实属罕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