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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3/10)

心之类,“这果我倒是在北齐吃过,叫开心果,芙儿你尝尝。”

夏芙摇,“我不吃,喝便罢。”

唯恐程明佑误会,低声,“此在城楼,不便寻恭房。”

程明佑心领神会,端起茶盏,“稍稍饮一嘴。”

这回夏芙接了,小抿一便搁下。

不多时,陆陆续续有官宦来,程明佑见了国监祭酒,自是要去拜见的,夏芙远自江南而来,又非官宦之后,除了程家之外,其余人一概不识,她倒也不妄自菲薄,安安静静坐在席位,眉目不动,不与人攀谈。

那袭裙摆如蝶衣一般,在四周柔柔铺开,她肩线不动,脊背笔直,即便只是坐着,亦自有亭亭之姿。

只是模样实在生得太好,殿之人,只消瞧见她的无不偷偷打量几,“此女并未见过,席位如此靠前,莫不是北齐来的贵女?”

“瞎了你的,她坐在大晋官宦席位中,自是咱们大晋的女眷。”

“如此绝,怎不曾听过她的名声。”

正疑惑间,便见应酬的程明佑回到夏芙侧坐着,其中一人只觉牡丹于淤泥中,颇为惋惜愤慨,“那是何人,竟娶得如此妻?”

倒也有人认程明佑来,“别提了,便是程家四房前不久死而复生的那位佑二爷。”

“嘿哟天呀,真真是暴殄哦不对,是明珠暗投!”

“闭嘴吧你!”

众人窸窸窣窣落座。大晋宴席素来男女分席,只是北齐民风与中原迥异,且来客是北齐公主,故经一番斟酌,各家夫人破例随夫列坐,未阁的贵女则另辟一隅,以珠帘相隔。

很快首相桑相公到场,坐在夏芙前面的第一排首位,须臾之后,四下已坐得满满当当。独桑相公侧空了一席,夏芙心弦莫名揪起,怀疑那是程明昱之座。

程明佑见夏芙脸不大好看,宽,“怎么忐忑成这样?”

转念一想夏芙初次经历这等场面,害怕也在所难免,低声宽,“陛下情宽和,朝野称颂,你不必张。”

夏芙勉一丝笑容,“好,我知的。”

片刻,外内侍声唱诵,“明澜长公主驾到!”

“北齐明月公主驾到!”

众人引颈望去,只见两位公主相携而来,满珠翠,华服耀目,贵气人。不论底下如何势同火,面上却皆雍容肃整,步幅不疾不徐,尽显天家威仪。

行至玉台之上,明澜公主客气引北齐公主东向座,自个儿坐在西席。

举止十分得,不过面上对着明月公主却无好气,“好手段,能得程大人面,你叫我刮目相看哪。”

明月公主懒懒地理了理宽袖,角微勾,不无得意,“当年若非你兴冲冲带着府兵来边境,没准我便将程郎留在了北齐,何至于这会儿千里迢迢奔来大晋,只为一睹其风采。”

明澜公主翻了她个白,“少往自己脸上贴金,程明昱若连你都摆脱不了,他也枉为我大晋世家第一人。”

明月公主不甘示弱,优雅地捡着茶盏,轻啜一,“我手中有的是筹码与程明昱掰手腕,你却不同,你家皇兄生怕你沾染了他,防备着你,全大晋的衙门士均与你为对,你分明与他同在京城,一年却见不着两面,岂不可悲?”

明澜公主可气笑了,“我那是尊重他,哪像你,不要脸面,为了见他一面,打着议和拜访的名义,劳民伤财南下,你为一国公主么?”

这话戳在明月公主肋,她将茶盏搁下来,忍了忍,,“非也,程家有不少产业在我北齐境内,我若是能成功离间程明昱与大晋朝廷,对我北齐岂不有利?”

“这话也就骗骗你自己得了,你把我皇兄当傻?他岂能看不穿你的险恶用心,岂会因此而疏远程大人。”渐而话锋又是一转,“至于程家的产业,不是我吓唬你,若是程明昱手,我怕是你北齐国中顷刻便要陷痪,还拿呢?我看你是自毁前程。”

痪是夸夸其词,有所损害却是不假。

诚钱庄在北齐声誉极隆,本地几家钱庄论信誉皆难望其项背。纵使北齐朝廷鼎力扶持本土钱庄,明里暗里打压诚,百姓却依然愿意往诚钱庄借贷存银。近年间,诚钱庄隐隐有坐大之势。

明月公主心里气得牙,面上却游刃有余,“所以呀,我这不招揽程相来了。”

明澜公主:“”

默默将视线移去殿外,不再理会于她。

午时正,前方内侍唱,“陛下驾到!”

所有人起,面朝前方行叩拜大礼,“吾皇万岁万万岁。”

两位公主亦是长揖而下,再抬目时,一人陪伴在皇帝后跨殿内。纵然满堂锦绣莹彩遍地,可目光落在他上的一瞬,竟觉周遭一切霎时都淡了,只见他朱紫官袍加,骨相清俊,相贵气,殿角斜光恰好勾勒他侧脸廓,显得清冷孤峭,宛如雪巅一株松。

明月公主已是数年未见他,只觉那清越之气一如当年那般人,免不了是一阵失神,

明澜公主虽比她好不了多少,到底克制住情绪,唤了她一声,“公主殿下,这是大晋国宴,殿下莫要失了风度。”

明月公主何等人,很快收敛情绪,转眸过来,朝她笑,“大晋风养人,一别经年,程郎风采依旧。”

“闭嘴吧你。”明澜公主终于没了耐心。

少顷皇帝拾级而上,吩咐免礼,程明昱这厢行至自己席位,容宁静再拜,随后席,坐定那一瞬,余光在她上落了落,神有一瞬的恍惚。

海棠红的对襟褙,是他刻意所挑的羽纱并丝绸合织的料,保舒适,那条天蓝的百迭裙,颜为他亲自所调,介于湖蓝与天碧之间,世间独此一件,再无其二,羊脂玉手镯,十八压襟,哪一件又不是他亲自过目,一整穿来,炽艳人。

至于眉目压得低低的,他没瞧见,也不敢瞧。

却是端端正正坐在旁人侧,以妻之名。

程明昱心中酸楚难当,扶起茶盏抿了一,方压下少许。

上方陛下已发话,礼尚书康相公朝北齐来使宣读贺词,嗓音抑扬顿挫,满殿肃然。不一时,贺词毕,华宴正式开启。但见殿门两侧鱼贯而两队舞女乐师,约莫四十余人,无声涌上琴台,奏乐起舞,满殿气氛顿时跃然生动。两国官宦推杯换盏,共商友好往来大计,席间竟也一派和煦。

待酒过三巡,明月公主便执盏起,朝皇帝贺,“陛下,我此番前来,为领略大晋词彩华章,特携二十余人前来观请教,台上这些靡靡之音不如退去,叫你我两国琴艺手切磋一番如何?”

皇帝早了准备,只往明澜公主一指,“明澜,此事为你所筹办,今个你便好好招待明月公主。”

“臣妹领命!”

明月公主目的再如何昭然,到底也得先铺个场,抛砖引玉。

起先由两国挑细选的贵女各展才艺,琴棋书画番上阵,随后琴师登场,指下珠落玉盘,各显神通,待到举国知名的几位音律大家登台较技,丝竹齐鸣,更是将气氛推至。众人你方唱罢我登场,彼此呼应,互不相让,一个时辰过去,满堂喝彩声此起彼伏,当真称得上彩纷呈、余韵不绝。

夏芙领略完这场视听盛宴,回想当初在程明昱跟前自恃琴艺,便觉是笑掉了大牙,也幸得是家主脾好,不曾嗤笑于她,换今日这样的场合,自己那琴技是无论如何拿不手的。

虽说已有小成,在这些大家里,还不够看。

暗想回去,还得细细练才成。

此厢静耳倾听,竟也有一番收获。

明月公主见火候差不多了,便起

“陛下,明月心慕大晋风华久矣,此番前来,一则代齐修好,二则也是诚心求教。今日两国共襄盛举,实为千秋佳话。明月既已登殿,愿奏一曲,以祝两国永结同好。”

皇帝微微错愕,“公主竟要亲自抚琴?”

明月公主慨然,“没错。”

暗想她一国公主都不拘份当殿奏琴,程明昱一介臣工没有推辞的理。

皇帝看她的意图来,不觉疼,也为程明昱一把汗,面上却是,“好,叫朕见识见识公主琴艺,洗洗耳廓。”

“不敢。”

明月公主抬手,示意侍女将她那把“绿绮”抱去台上,昂扬自明澜公主侧走过,一步一步下台阶来,行至程明昱侧,目光在他面容停顿一瞬,再登台而上,抚平衣摆落座,开始抚琴。

席间不少人辨那是绝世名琴绿绮,低呼之声此起彼伏,不无震撼。

还别说,明月公主不愧是琴艺大家,痴琴多年,手法卓绝到不着痕迹的地步,一首《破阵》令满殿兵戈四起,琴音宛如旌旗猎猎,煞是震慑人心。最惊人的是,这般金戈铁的气势之下,她端坐的形依然纹丝不动,可见其炉火纯青的造化。

一曲毕,满堂喝彩,久久不绝。

“好一曲《破阵》!朕原以为公主闺习琴,不过风雪月,不想竟有如此气魄,当真令朕赞赏。”

“陛下谬赞!”明月公主从容起,回到席间,随后目光直凛凛地看向程明昱,

“程相当年为边军助阵,弹此破阵,本闻之如闻仙乐,至今难以忘怀,遂日夜研习,敢问程相,本今日这答卷,您以为如何?”

程明昱闻言,起抬手一揖,垂目

“殿下之曲,仿佛有千军万在梁间奔腾,刀剑击之声盈耳,令在下钦佩。”

心里想的是过于气势昂然,反失了这首曲本来的韵味。且过于卖技巧,听着无趣。

还不如夏芙的曲好听,虽说姑娘琴艺不算娴熟,至少天然纯净。

明月公主不无自得,遂抬袖,“既如此,还请程相赐教,叫我看看,数年过去,程相这首破阵又到何等惊人境界。”

话落,所有目光皆聚焦于程明昱。

哪怕是程明佑亦是轻轻牵了牵夏芙衣角,“芙儿,我这位堂兄琴艺冠绝海内,你别看北齐公主方才这首曲气势凌凌,却是比不得我堂兄十之五六,听闻堂兄从不在人前抚琴,今日咱们也算撞上机缘,可大饱耳福了。”

夏芙自程明昱殿,自始至终不曾往他方向瞟一,闻言只随,“倒是幸运。”

忍不住回想去年最后一别,约定携焦尾琴为她弹一曲西山别梦,终是再无机会了,细细密密的酸楚宛如藤蔓一般爬上心间,令她眉间刺痛,险些难以自持,遂生生饮了一茶,方勉压下翻涌的情绪。

也罢,也罢,《破阵》亦是名动天下之作,今日能亲耳听他弹奏,也算藉那份遗憾。

怎奈,程明昱却是起,朝明月公主拱袖

“殿下,臣已多年不曾抚琴,手艺生疏,怕是要让殿下失望了。”

听得明月公主神大变,“程大人,不过是一首曲而已,何必谦辞推脱!本千里迢迢南下,为的是寻程大人指教一二,今日两国国宴,本自降份,为贵国陛下奉上一曲,程大人难要枉顾两国情谊,置本脸面于不顾吗?”

程明昱再度长揖,声线依然平和,“殿下所言差矣,正因殿下份贵重,故而陛下方挑选了我国中琴艺最为卓绝之人,与殿下讨教,方对得住殿下这番诚意。”

随后他抬袖往殿门示意,“请南先生,并焦尾琴。”

片刻,只见一白发苍苍的老者,并任琦殿,任琦抱着焦尾琴,缓缓搁在琴台之上,明月公主看得那把焦尾琴,脸上再不复淡定,喝,“程明昱!”

她看着台阶下的清隽男人,对着他万分恼闷,“都说习琴之人,视琴如命,人在,则琴绝不外借,你程明昱乃当世第一君,乐林之楷模,何以今日为了推拒我,竟要将自己的琴,舍予他人弹奏,你当真叫我难过之至!”

明月公主急得眶酸痛,近乎要哽咽声。

程明昱面朝她的方向,依然平静回,“在下虽视琴如命,却也不至于吝啬到这等地步,好的乐师当以好琴相南先生之琴艺,堪以焦尾琴相。”

南先生朝程明昱一揖,“多谢程相抬,我试过此琴,果然不负盛名,世无其二。今日得抚此琴,于愿足矣。”

然明月公主仍不肯放过程明昱,咄咄

“我记得程相曾有言,世间君居不可无竹,抚不可无琴,竹有节而虚心,琴有弦而蕴,君,贵在一脉清气,君,贵在守心如一,故君宁守其拙,不为巧变,宁固其穷,不随波逐。”

“何以今日程相为了拒我,竟将自己一以贯之的节守弃如敝履?你如此作为,又要置明月于何地?这不是我识得的程明昱,更不是我心中那位世间第一君!”

程明昱闻言,缓缓抬起,目光犀而淡,看着她,

“公主殿下,你中的‘程明昱’,是你中的程明昱,是你所希望的程明昱,确切地说是你想成为之人,与程某无关。”

“程某只是自己。”言罢,他不再与明月公主废话,而是回坐下,抬手示意南先生抚琴。

明月公主闻言跌坐在席位,底闪过苍苍茫茫的情绪,久久难以回神。

明澜公主一阵喟叹之后,倒是释然地看向明月公主,

“看到了吧,这才是程明昱,他不想的事,没有任何人能勉他,若你今日能得逞,我何至于这些年连他一片衣角都摸不着。”

“再说了,若他今日真与你斗琴,共弹一首《破阵》,传去,岂不是叫人以为你二人有情?亏得你是个聪明人,看不通透,大张旗鼓南下,最终却要就此折戟,失望而归了吧。”

明月公主仍沉浸在程明昱那句话里,兀自失神。

一时竟辨不清,到底是自己太过执拗,还是程明昱当真变了。转念一想,或许他所言不差,是自己陷迷局,看不通透,将自己所思所想加于他上。而他程明昱,仍是那个程明昱,自始至终,不过是他自己罢了。

只是,不能请得程明昱山,纵是南先生之《广陵散》再如何雄浑远,明月公主也无心细听了。

皇帝示意另外两位宗亲,开明月公主的怀,给她敬酒,说起旁的事。

“殿下定要在我大晋久留一阵时日方好,我等定领着殿下逛遍我东京城。”

“早闻晋都繁如梦,我既来了,定要逛个够才是。”

席间饮酒用膳,多少有些意兴阑珊,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底下群臣,倏忽想起一事,她问侧侍女,“对了,程明昱那位族弟是哪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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