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泛红，忙将那一咽下，抬手去扶杯盏。不料杯中空空，一滴也无，只得讪讪搁下。

尖残留着黏腻顺的滋味，夹杂一抹女人家的甜香，久久盘桓，挥之不去。

夏芙低眉臊脸，小小地吃着，每抿一下那雪亮的银勺，心里的不自在便一分。

后半程便不敢说话，尴尬无声弥漫，直到她错了个音，程明昱无奈提醒，方打散一室的旖旎。

床上却是无比和谐。

偶尔一次，兴致来了便要上两回，也不刻意拘束什么。

习琴到了攻阶段，程明昱上心，夏芙更是刻苦，这样一首绝世名曲，哪怕是畅地弹上一回都能叫夏芙心情澎湃。孩她要，本事也要学。

一个不吝赐教，一个奋发钻研。

相前所未有洽。

好似是为了孩，好似也不是。

总算赶慢赶，将最后一节谱教给夏芙，指导她弹过一遍后，已是二十二日夜里亥时初刻了。

右手一，最后一抹旋律缓缓归于夜的，檐角悬着半残月，台前已结了厚厚的一层霜。

一曲终了，两人默然看向琴台，许久没有说话。

为了教会这首曲，他已将这月的日一推再推，推到今日冬月二十二，离她来月事的日仅剩三日，没有理由再来了。

余音贴着梁木游走一圈，被窗外掠过的寒鸦一惊，了无踪迹了。

屋里太静，静到若再不声打断，便没法收场。

程明昱偏眸看向她，神依然镇静，“明日我便不来了。”

那双目始终明湛，如浩海的苍穹，一陷去便轻易不来。

夏芙双手虚握在一，静静凝望他，当然知他这话是什么意思，迟迟方哎了一声，恍觉不够，她又笑着补充一句，“我知了，家主放心，往后我必笔耕不辍，将字练好，朝夕琴，力求益。”

这话程明昱其实是不大信的。

她虽聪慧，骨里却有懒劲，没人督促，便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想学一本事恐需几年功夫。

又如何？

他手伸得了那么长吗？

将这一抹情绪咽下，他依旧给予鼓励，“好，我相信你得到。”

这月来的日多，次数也多，冥冥之中均担心这是最后一回。

兴许也该到此为止了。

那盏茶迟迟没有递来。

那句“时辰不早了”也迟迟未曾腔。

第50章

这一次格外不同。

这是她这辈最难熬的一刻钟，如炼狱中被刀俎碾过的，浑要给烧穿了。

汗如雨下，她胡一遭，窸窸窣窣要跟着他下榻。

程明昱察觉，扭吩咐她，“外间冷，躺着别动。”言罢掀帘去了更衣室。

夏芙颓然坐在床榻，脚跟仍是虚浮发的，缓了片刻，没有迟疑，用帕将上拭净，穿上中衣裹上褙，掀帘了步床。

程明昱彼时也已更衣而。

隔着一片镂空雕格栅，两两相望。

密发铺在后脑来不及梳妆，唯一张清透皎洁的脸，暗泛着粉的气。

程明昱看着她，咙黏住似的，却还是一丝笑意，“快去歇着。”

他抬步往外去，外间周嬷嬷已捧着大氅亲自为他披罩，程明昱最后看她一，大步迈门槛。

他大的影，一帧帧漫过博古架，漫过门廊，朝北面去。夏芙不觉跟到绣房当中的几旁，轻轻灭那盏灯火。屋内彻底沉黑暗，人却来到北窗的琴台下，倚着那扇鲛绡纱，目光直勾勾地、肆无忌惮地追着他的背影。看着他踏过石径，消失在月门外，方回神，跌坐一旁的圈椅里，没了声息。

冬月二十三。

夏芙这一日起得迟，坐在梳妆台前好一会提不起劲，小丫鬟见她心情低落，便试图开她的怀，“，婢为您涂些丹寇吧。”

府上每月给女眷发放胭脂粉的份例，听雨阁也有，只是夏芙寻常不怎么涂，今日见提起，便伸手任她们折腾，“试试。”

小姑娘捧着那只白皙秀长的手，正要清理指甲盖，忽然瞧见指甲盖内似有血痂，“，您的手是受伤了吗？”

夏芙一愣，垂目看去，一时想起什么，飞快回手来，暗糟糕。

昨夜被他得那般狠，弓起时几度往他背抓了几爪，这是又给他抓伤了啊。

丫鬟自知问错了话，垂首退去一旁，夏芙则缓吁一气，再度将十指伸，几乎每个指甲盖里均有血沫，不消说定是伤的不轻。

这回怕是没机会与他赔罪了。

片刻后，她将指甲清理净，这才收拾门。

今日天沉沉的，有下雪的迹象。先去四房给四太太请安，等到夏晗过来，妹俩一往听雨阁来。

“，我已与明薇定下返程的日，就在这月二十六，得赶在年前回金陵啦。”

分别是件无比伤的事，夏芙心闷闷的，却还是摆的稳重，“还有三日，容我为你张罗些年礼回去。”

行至听雨阁廊下，那只七彩雀鸟在笼里叫，夏晗驻足廊下逗了它许久，

“这只鸟儿有趣，隐约能学几句人声。”

夏芙笑笑，张罗她净手用膳，“我打算养它一段时日，待来年开便给它放生。”

“这么漂亮的鸟儿，你舍得啊。”

被困在樊笼的觉应当不好。

夏芙这样想，却没有回她的话。

妹俩吃完午膳，打算歇晌，长房那边却来人，说是请她们过去。

到了长房，夏芙被带荣华堂，夏晗反倒回了程明薇的院。

夏芙去给周氏请安，被她一把拉怀里，将其余人给使去，笑着与她说，

“唤你前来，是有桩事要告知你。明薇与晗丫的回程日定下了，就在这月二十六。我恐你忙碌，无暇为她们张罗节礼，已吩咐人替你备了两车，回一并搬上船，自会送往夏府。你且安心便是。”

真真是万事周全，不叫她一儿心了。

“您总是这般疼我，叫我无以为报。”夏芙鼻尖发酸，着气说。

周氏看她眉不似往日鲜活，想问她与程明昱之间的事，到底没能开。

“还有一桩棘手的事。”周氏叹着，便将周林相中夏晗一事给说了，听得夏芙目震惊，“有这回事？”

“你先别急。”周氏为难，“我实话告诉你，周家没答应，但林的意思是，先拖上一拖，他只先去金陵赴任，总归磨得他父母松了，再去夏家提亲。”

夏芙显见听这里的门来，“周公要去金陵当差，得到不与我妹妹碰面吗？”

周氏神情严肃，“我吩咐过他，不许惊动夏晗，只是”山皇帝远，纵然周氏再能耐，也不可能约束得住周林的心。

夏芙又，“可是我妹妹铁了心要招婿，我看您不如替我们夏家回绝了周公吧，让他再择良。”不用说，夏芙也知周家没看上夏家的门第。就拿当年的程明佑来说，也是梗着脖一心求死方得四太太松。

夏家程家与周家，那是远远不够。

脑海不知怎么闪过她与程明昱，当初若非她承诺怀后再不相瓜葛，哪怕是兼祧，也挑不到她上吧。

夏芙斩钉截铁回周氏，“还请您回绝周公，我妹妹如今是夏家的独苗，除了招婿别无他路。”她要用招婿堵周林的嘴。

周氏夹在当中左右为难，“我吩咐明昱安排一人跟着他南下，把人给盯住，不叫他叨扰夏家，他这一去金陵，保不准一堆上峰给他说媒，转间便忘了夏晗是谁。”

夏芙笑了，“是这个理。”

正说着闲话，那厢一位老嬷嬷回了屋来，周氏迫不及待问，“怎么样？大夫看过了？”

“看过了，说是并无大碍，就是着了些风寒，休养几日便好。”说完看了夏芙一，便不吱声了。

夏芙察觉不对，下意识问，“谁病了？”

“哦，没谁，”周氏忙岔开话，吩咐嬷嬷，“去将夏府的礼单拿来，给芙儿过目。”

夏芙这一回去，心里便忐忑不安。

她的直觉告诉自己，生病的是程明昱。

夜里风凉，他总总了汗回去，能不着风寒吗？

虽是年轻，却也不是铁打的。

看周氏那般关怀，怕是病得不轻呀。

她在绣房里急得来回转，不知不觉天渐黑，有雪飘下来，夏芙倚着那扇绡纱窗，望向那扇空空的月门，定定地神。

又如何，她有什么理由去见他？

他旁仆成千，众星捧月，得到她去关怀吗？

夏芙凄楚地笑一声，笑自己不自量力，到底下念，转回台后落座，继续习琴。

乌云从天际尽翻涌而来，一寸寸吞噬大地，将其裹无边无际的黑暗，一夜过去了。

冬月二十四。

昨夜落了一场小雪，台前积了一层雪渣，四下的树丛也覆着薄薄的白霜。

不到巳时，夏晗那边带着嬷嬷与丫鬟搬了个箱笼过来，自茜红斗篷下一张笑脸来，

“，我的东西都搬去船上了，今明两日我伴着睡，后日一早发。”

这是昨个妹俩商议好的。

夏芙喜喜将人迎来，“我近日学了一首曲，这两日你便陪我，咱们哪儿都不去，就在听雨阁弹琴观雪。”

“好勒。”

丫鬟们簇拥上来，摆上瓜果心，烹上好茶果酿，很快半日厮混过去，午后小憩一醒，程明薇那边来人请夏晗过去，说是几位手帕给她送行，叫夏晗一去吃酒。

夏芙给妹妹打扮得漂漂亮亮门，“夜里记得回来。”又吩咐秋蕖，“好生跟着她，有事来报。”

“放心吧。”夏晗带着自己的大丫鬟并秋蕖跟着长房的人去了。

听雨阁内只剩下夏芙与夏家带来的娘。

夏芙歪在榻上看书，不经意问：“对了，秀嬷嬷，婶娘那边来信了吗？”

娘正帮着周嬷嬷收拾屋，叹气，“没呢，这一月只给回了一封信，那边是何情形一无所知。”

夏芙听到这里，脑海突然灵光一闪，飞快地翻坐起，直愣愣盯着窗外。

家主承诺帮她料理夏家一事，已过去了一段时日，可有消息传来？

她怎么着也得去问问吧？

没有这么甩手掌柜的，她必须去问个明白。

尚未诊断怀，不算破誓，也不算逾矩。

夏芙主意一定，扔开书册起，唤来文宁，“咱们门。”

文宁正与小丫鬟在外间下棋，闻声钻来问，“二，咱们去哪？”

夏芙看她一没回话，而是径直去了更衣室。

周嬷嬷见她脚底生风般飘了去，连忙踵迹而，“老伺候您更衣。”

“倒是不必麻烦，换件外衫便可”

不多时夏芙穿一月缎面长褙，外罩银白斗篷披风，搭着文宁的手便了听雨阁。

一路北面月门，穿过九孔石桥来到程明昱的书房外。

书房掩映于一带密林之中，墙环护，内里风光丝毫窥不见。角门闭，的门槛由泛灰的石砖砌成，门檐窄得仅容一人，极不显。

夏芙一气，看向文宁，“敲门吧。”

程明昱此时此刻正在书房批阅文书，这两日不适，并未门，只穿着一件家常的茶白长衫，握着几册文折，笔耕不辍。

须臾，书僮文旭急匆匆自外间步，来到他跟前，“家主，夏夫人来了。”

程明昱锐地抬起眸，笔甚至都忘了搁，“你说谁来了？”他角微微眯，衔着锐利的锋芒。

书僮再，“听雨阁的夏夫人。”

程明昱有些不敢置信，盯着他，二话不说将笔搁下，起门。

快步穿过游廊来到通往听雨阁那角门前，平复一下呼，这才伸手将门扉彻底拉开。

吱呀一声，门扉开。

风雪裹着天光涌，一影亭亭立在槛外，风一重，雪一重，不曾氤氲那双雪亮的杏眸，只见她眉梢弯起，朝他明媚而镇静的笑，“家主，我有事求见。”

分明只两日不见，恍若隔了数个秋。

一素白，像是自林间幻化而来的雪仙。

程明昱看着她，压不问她因何事而来，只往内一比，“快些屋。”

夏芙跟在他后，顺着廊，来到他的书房。

屋里烧了地龙，温如，一去，夏芙便觉冻僵的血似要活过来。

程明昱候着她解开披风，亲自接过，帮她搁在屏风架，随后往南窗下的圈椅一比，“坐。”

二人隔桌而坐。

这是夏芙第一回 来他的书房，难免有些拘谨，不过脸上笑容却没落下，佯装不知他的病情，再度解释，“我是为夏家之事来寻家主，那边可有消息回来？”

这么说，程明昱便不意外她现在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