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她一，“为什么不门？你晓不晓得，你总这样把自己关在屋里，我看着心疼！”

想起夏芙的遭遇，孟氏蓦地红了眶，一开竟带了哭腔。

夏芙见状，心顿时了半截，“孟”忙起去抱她。

孟氏却气得住她的脸，“你个坏蹄，就不能让我省省心？谁说男人死了，女人就得守寡？我还偏要带你去，把你打扮得枝招展，回寻个可靠郎君嫁了！”

夏芙自然知她一片好意。见她哭得厉害，自己也心痛。可她这回着实不能门，肚里保不齐已经有了孩，哪敢去人多的地方折腾？这孩来得不易，她不敢掉以轻心。

“好，不是我不去，是我婆母不许我去。”夏芙不得不将四太太搬来。

孟氏一听，果然收了泪腔：“你婆母不是待你好的么？”

夏芙只好囫囵几句搪过去，末了又问孟氏了多少银，要把钱补给她。

孟氏狠剜她，“料是公中给的，又不费我的私房钱。至于那副面，是银镀金的，也不值几个钱。你若不肯收下，才是枉费了咱们妹情分。”

夏芙只得答应，暗想回得了机会再还她的人情便是。

不知不觉又过了一日，到初四午后，夏芙小腹忽然胀痛得厉害，待去了恭房，瞧见一滩血迹落在亵，人给吓懵了。

只当落了胎，唬得全冰冷，僵在原。

下人们顿时惊慌失措，好一通忙活，不停蹄将老太医请了来，老太医细细把了脉，方知是月事推迟，夏芙呆呆地坐在罗汉床，脸上一血也无。

说失落，有。

但也没有那么失落。

只是闹这么大乌龙。

该怎么收场？

众人不知如何劝她，纷纷讷讷不言，直待四太太得知真相赶到，见夏芙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忍下心的失望，赶来劝，

“好孩，咱不难受，没怀便没怀，可见时机未到。”

夏芙见了婆母，没忍住扑她怀里大哭，“娘，我对不住您！”

这把将四太太哭得心寸断，忙将人搂得的，哽咽着回，“你这是说胡话，有什么对不住我的？一切都是苦了你！”

夏芙不知如何收场，拽着四太太衣袖，泪，“长房那边怎么办？此前月事推迟的事，家主知了么？”

四太太明白她的顾虑，轻轻将人从怀里拉，替她把了的碎发拨去耳后，那张清媚的脸，“程家堡没有事能瞒过家主，想必他已知了，昨日一早回了京城。”

夏芙心下一空，神情陷呆滞，委屈地泪簌簌扑下，“怪我太急。”

“不是你的错！”四太太看得揪心，咬牙，“孩，一切责任在我，与你无关。若你愿意，我再跑一趟长房，长房答应，无话可说，若不答应，咱们就此作罢，往后娘俩作伴过日，是风是雨，一起扛。”

夏芙愣愣看着她，心底一时涌上千万般滋味，几乎是脱而，“我想再试试。”

孩没得，却与他落下那样不清不楚的名分，算什么。

不能半途而废。

四太太不作迟疑，当即吩咐夏芙好好歇着，独自赶往长房。

周氏见她脸十分沉重，只当夏芙了事，不等她开，先问，“怎么了这是？脸这样难看？”

四太太坐在她跟前的锦杌，嘴翕动，不知如何启齿。

周氏见了越发不明所以，“行了，咱们妯娌多年，还有何事不可直言？”

四太太神情晦暗，“芙儿闹了个乌龙，并未怀，只是月事推迟。”

周氏一呆，惊喜大过惊讶，“没成？”

四太太苦笑，“老儿，您瞧着，该怎么办吧？”

周氏对上她愁苦的面容，慢慢收敛神，静静看了四太太一。

人都来了，却反过来问她怎么办，意思再明白不过，这是想继续兼祧，又怕程明昱那边不答应，所以先来试探她的态度。

这便是四太太与十二太太的不同，两位太太都明能，不过十二太太为人敞亮些，周氏更喜她，四太太呢，心思沉，说话总总藏尾，不太痛快。

又如何，相中了人家媳妇，少不得看夏芙面，认这个栽。

“只要芙儿愿意，明昱这边我去说服他。”周氏回得十分脆。

四太太要的便是这句话，起朝她施礼，“一切倚仗大嫂，还请大嫂万要跟明昱说明白，此事错在我，与芙儿无关。”

“当然与她无关。”周氏神情变得严肃，批评她，“你也是生过几个孩的母亲了，心里岂能没成算，说风便是雨，害芙儿受这么大委屈。”

四太太无话可说，低垂帘，任凭周氏责骂。

周氏继续开足火力，“我丑话说在前，往后芙儿跟前，你可万不能有半分焦急迫之意，连累孩惊慌失措，六神无主。若非你急，若非你不够稳重，芙儿何至于闹乌龙？”

“孩得看缘分，一年半载怀不上的也不是没有，他俩这才睡了几夜，你便急吼吼地盼着怀？这不是芙儿，是什么？”

“可别回几月没怀上，你又压着孩看大夫，给她苦药、吃方，若是为了个孩，将芙儿折腾坏了，我可饶不了你！”

周氏毕竟老辣，一席话先把四太太后路通通斩断。

四太太闭上，不半分辩驳，“我看，往后便让芙儿住在听雨阁，无需回四房，把她给大嫂，我更放心。”

这话称了周氏的意，“就该这样。”

四太太再好，也是婆婆，比不得听雨阁万事由夏芙主。

周氏从未在谁手里落过下风，扳回一局，满意地喝茶。

四太太回去将这话转告夏芙，夏芙心底踏实不少。

连着养了四日，月事过去，日来到十月初八。

明日便是金节，整个程家堡车来车往，贺客如云。

孟氏见旁的房均闹闹闹，实在不忍夏芙落单，是咬着牙再来劝，远远地还未院，便先嚷嚷开了，“芙儿，芙儿，你不知吧，今年金节，咱们程家要在玉带河举办河灯会！”

二人在秋香苑的穿堂撞了个正着，夏芙款款立在斜里，登时给惊呆了，

“河灯会？”

“是，听闻规模不逊于你们金陵的夫庙！”

“怎么可能？”夏芙不信，对着金陵，她是有傲气和底气的，“金陵夫庙的河灯会旷世未有，无人能比。”

孟氏斜了她一，上前拉住她，“你可别小看程家。我告诉你，咱们总房的家们，也不知想了什么法，说服了你们金陵秦淮八家擘并十二家乐坊，齐齐赶赴弘农，赴这一场灯会。”

这话夏芙便不敢不信了，“如此壮观？”

孟氏笑，“怎么样，跟我去瞧瞧？”

夏芙心生犹豫，换平日她是不去的，只是一来孟氏行都替她备好，推拒实在枉顾这份心意，二则那可是夫庙的河灯会啊，想看而没能看的河灯会，回想那年一家三败兴而归，夏芙心里仍然酸溜溜的。如今这场灯会送到前，岂能错过？

“我跟你去。”她忽然拿定主意，

“这就对了。”

二人一面说一面往里去，孟氏亲自给夏芙挑行，非要将她备好的那鹅黄绣海棠的褙给她上，夏芙不肯，“我守寡呢，不能穿得这般艳。”

不等孟氏驳她，夏芙先问，“孟，怎么突然得这般隆重？”

孟氏神神秘秘朝她眨，“我听说，京城那边有大人要来，家主一声令下，命总房将金陵河灯会搬来了弘农。”

夏芙大开界，“我还以为家主是为明薇办得这场河灯会呢？”

“那不至于，家主即便妹妹，也不至于骄纵她到这个地步。”

夏芙回想程明昱不苟言笑的模样，赞同，“言之有理。”

她好似从未见家主笑过。

也不知他笑起来是何模样。

“那家主会来观灯么？”

夏芙要问的不是程明昱是否莅临灯会，而是他是否回弘农。

大伯母虽应下，毕竟不曾得程明昱首肯，夏芙不放心。

那日她不曾再送小楷，家主也不再遣人来。

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也默认不再与她往来。

现如今闹了误会，她还不知如何面对程明昱。

孟氏显然也不知程明昱的行踪，“没听到消息，依我看，除非是陛下与政事堂几位相公亲临，否则家主不会面。”

夏芙，不再多话。

翌日初九，西山寺举办浴佛会。

路途遥远，孟氏不敢去，夏芙被肖氏与何氏拉着一去了，替孟氏给孩求了平安菉，也为程明佑请了一往生符，盼着他早登极乐早投好胎，至于求符念及上回那符菉不灵验，这回夏芙便不求了，越急越急不来，且顺其自然吧。

到了初十，弘农堡更闹了，长房那边连摆三日宴席，各房族人想去吃席的只去。夏芙白日却没门，上午照旧习字阅书，下午申时三刻左右，孟氏找了来，夏芙便辞了四太太，跟着孟氏门。

孟氏有，排场自然是够够的，十来名仆妇护卫环顾四周，护着车往前行，只是尚未抵达弘农最闹的街市，车便走不动了。河灯会引来大的客，戏曲浴佛各地屡见不鲜，可这场由金陵夫庙原班人打造的河灯会，却是可遇而不可求，远近州郡男女老少一脑全往弘农涌，弘农正街几街市早堵得不通。

弘农正大街毗邻玉带河一带建有一座城隍庙，每每元宵除夕，此地便是最喧闹之。偌大的广场扎满各式各样的灯，夏芙伴着孟氏自一条巷穿广场附近时，只见人从四面八方涌来，肩接踵，笑语喧阗，孩们骑在父亲肩举着糖葫芦，姑娘们手持罗帕掩面轻笑，小贩的吆喝声、锣鼓的铿锵声、猜灯谜的喝彩声搅成一片沸腾的声浪，将整片天地给淹没。

这等盛况当真足够媲当年的夫庙，令夏芙恍然生置秦淮河畔的错觉。

隐隐藏着的那怀念、企盼，甚至酸楚，慢慢充斥心底，只是如今的她到底不是当年无依无靠的小女孩，程家是这场灯会的东主，人再多，郡衙的官兵也用木栅窄窄隔一条供贵妇们前往广场最前的看台。

夏芙伴着孟氏踵迹前方几位官眷，来到白玉石栏前的看台，河岸边的看台搭得的，一层一层叠上去，像戏楼似的。天还没全黑，太太们就陆陆续续地来了，团锦簇地坐满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