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程明佑。

发带来回轻抚她面颊，像极了他的安抚，

她会情不自禁地拥他，夏芙这么了。

耳畔传来他一声极沉的闷哼。

两月了，两人第一次一起到，淋漓尽致的觉。

待夏芙清醒，恍若浮生一场大梦，浑透心下空空，她睁着茫然看着黄的账，长吐一浊气。

结束了，这月最后一夜，结束了。

翻过，迷迷糊糊将透的衣裳扔去，她疲惫地裹被褥里，昏天暗地睡过去。

第28章

不用睁开，夏芙已听得那脚步声远去，过去程明昱离开，从不折回，是以夏芙将小衣扔去，便昏昏沉沉地打算先睡，怎料忽然间，一暗影漫过被光渗透的帘帐，修长的手臂不动声自两幅帘帐的隙里伸来，温声，

“你汗。”

夏芙一愣，猛打了个哆嗦，顿时醒了神。

她未着寸缕，盯着那块雪白的帕，一动不敢动。

他的影被光开，显得格外大，好似山岳一般笼罩住帘内的她，夏芙意识到他是瞧不见里面情形的，这才清了清嗓，低声，“多谢家主。”

轻轻够一只玉臂，接过他的帕，重新缩回被褥，不再吱声。

她速度太快，烟熅着细汗的指尖蜻蜓地般从他掌心拂过，刺一片细微的。

他听她嗓音的孱弱，也知她此刻力竭虚乏，人好似缩被褥里便没动静了，有些担心。他清楚地知她方才衣裳透，此刻当极不好受。

又能怎样？

她不是他的妻，他不可能为她拭汗，这分寸，程明昱有。

凝立片刻，终究是一言未发离开了听雨阁。

雨雾了台阶，被灯芒罩着亮晶晶的一片，如碎了一地的银光。乌靴轻轻漫过，无声地踏了浴室。

平伯捧着一盏温迎过来，看那大的影绕去了浴室，又搁下茶盏，擒着一盏灯跟了来，“家主，方才京城来了几封急信，老搁在您的桌案了。”

至于时辰，平伯没说，程明昱也没问。

他淡淡应下一声，褪下衣裳，迅速清洗了，更衣回到案后。

书僮早已备好笔墨，候着他了。

而平伯则将脏衣抱去了篓里，予候在后罩房角门的嬷嬷。

浆洗家主衣裳的是周氏原先的陪嫁嬷嬷，自小看着程明昱长大，跟自己儿没两样，程明昱的衣，从不假于人手，都是老人家亲自料理。

只是家主的衣裳几乎不重样，一日又连换几，可就苦了她这个老婆了。

谁叫太太只信任她，从不许任何人沾染家主私。

赏赐又丰厚，盯着这个差的不知凡几，老嬷嬷也得情。

程明昱这边看过文书，当即写了几封回折，又唤来府寮侍卫，吩咐对方亲自送去京城，这一忙近时方歇。

灯灭了，夜静得奇，月华悄悄送一段银沙，如雾一般在屋内轻轻萦绕。

程明昱独自躺在床榻，默默了眉棱，方才两人一起到，那等觉太好，苏久久凝在骨里消退不去，甚至连鼻尖仍残存着她最后扑来的那一声，，得叫人想抬手去挠。

好半晌，他默念着几段金刚佛经，方慢慢睡过去。

九月二十二，天清气朗。

程明昱照旧忙碌不堪，夏芙这边却没去习字，而是早早回四房给四太太请安。

“婆母，家主将这月的日补齐了，打今日起便不用过来。”

夏芙挨着四太太坐着，说起这事，神仍是腼腆的。

四太太知了，安了心，轻轻将她手腕拉至自己掌心抚着，“你这月可别急着搬回来，万一不成呢。”

嘴里这么说，实则是盼着能成。

好似只要夏芙不搬回来，表现得越没那么急，便能成事似的。

夏芙一时也没拿定主意，“可是从今日起到下月月中，还得好长时日呢。”

二十多日，一人待在听雨阁，实在无趣。

这二十来日，他们没有理由再见，也不会见面。

她梢柔，模样儿秀，被她望着时总能叫人格外心。

“罢了，罢了，随你吧。”

“我就是怕你太急，这老天爷瞧见了，偏不如咱们的愿。”

夏芙珠转了转，“那我迟两日再搬？”

四太太哭笑不得，不拿此事为难她了。

“东西也别搬了，迳直回来睡便是。”

夏芙兴了，歪去了四太太的怀里，“我一人在那里孤零零的，还是陪着婆母踏实。”

四太太将她搂，“你以为我不担心你？一日没见着你，我心里便的。”

夏芙一红，将脸凑去她肩，“我哪日没回来看望您？瞧您说的，好似芙儿舍下您不了？芙儿无父无母，可是要陪您一辈的。”

四太太听了心底一阵熨帖，渐而又涌现细细密密的酸楚。

真能陪她一辈吗？

怕是不能。

四太太笑了笑，抚着她发梢，“我料定你今日过来，吩咐姜嬷嬷了你最吃的甜心豆腐。”

婆媳俩兴兴用了午膳，夏芙又去孟氏屋里厮混半日，夜里方折回听雨阁。

念着这一日的功课还没动笔，老老实实写了十页，这才安寝。

听雨阁地偏僻，素日夜里是听不见人声的。

戌时四刻了，往常这个时辰，程明昱大抵已授完小楷课程，二人窸窸窣窣上了塌。

帘外的灯已熄，夜如烟，荷池的荷早已枯萎，只剩些许枯枝勉力撑，月光浅浅地洒下来，被雾气滤过，落在荷池里便成了朦胧的白。

雀鸟扑棱翅膀在枯荷间飞来飞去，时不时划过面，带一丝哗哗的声，清晰耳。

枕巾好似残留他的气息，一如昨晚他最后释放那一刻，清冽扑在她面门。

那是她离他最近的一次。

这月她被他拎着习了十来日小楷，长颇大，甚至还敢跟家主讨价还价，成日里在老虎背上捋须，回想起来，夏芙方觉自己胆过于大了，忍不住轻笑，等等，她想这些作甚，都过去了。

她晃了晃神，将程明昱从脑海里清空。

一个月结束了，也不知能不能怀上，更不知下月是何光景，夏芙莫名有些发空，翻来覆去睡不着。

*

戌时二刻，沐心堂，程明昱的书房依旧灯火通明，人来人往。

“今日老已随二爷前往杨家下聘，杨家对聘单十分满意，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聘礼不会要程家的，回都叫三带过来，杨家额外还要添一些。”

聘礼是程家的礼遇，至于杨家要如何待姑娘家便是杨家的事了。

不过据程明昱所知，杨家是十分面的大族，能结程家长房这门亲，杨家已是喜望外，嫁妆一该不会亏了姑娘。

婚事一定，接下来的事与程明昱便没多大系了，不归他过问，“往后三爷的婚事，都予太太拿主意，我这边不作涉。”

“好勒。”

又一位家上前，“金陵的姑月底便要归宁，日定在二十九发，您看咱们要不要去接？”

程家是重规矩的大族，尤其将姑娘家看得宝贝，归宁从不叫姑娘自个回来，总总是礼遇周全接了来，显得娘家看重，姑娘家在夫家也有面。

“遣快船去金陵，接她阖府来过金节。”

十月初九，是弘农郡一年一度的金节，每年城外西山寺会在这一日举行礼佛大典，远近郡县的官宦女眷均莅临参佛，是郡府一桩盛事，白日有礼佛会，夜里还有庙会，程家女眷均会在这一日结伴行。

林林总总料理了十几桩事，程明昱整好剩余的文折，下意识起，“平伯，什么时辰了？”

平伯闲适地靠在门廊望天，冷不防得这一声问，慌忙踱了屋来，往博古架的铜漏瞄了一，回，“家主，快戌时三刻了。”

程明昱一顿，这么晚了？

一瞬好几个念在脑海闪过，人蓦地又安定下来。

忘了今日不必去听雨阁。

敞亮的羊角灯照耀他棱角分明的俊脸，他复又回坐在圈椅，双手扶住桌案，看着满案齐整的文书，长叹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