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地看着，心中的震惊渐渐被一复杂的情绪所取代。他看着陈小雨笨拙却又努力地模仿着虞姬的段和动作，看着他中那越来越的戏中人的光彩。

他在说着别人的故事，却仿佛在着自己的泪。一时是角儿，一生是角儿。刹那芳华里，客厅的灯光仿佛变成了透过窗纸的微弱光，照着这个在后台细细描眉的“女”，竟也显得温如玉。

陈小雨似乎完全沉浸在了角之中。他敛起妆容，衣袂惊鸿，缓缓起，一步一莲，和着浅低唱。

当他再次抬，瞧见杨帆中那一闪而过的惊艳，他抿嘴一笑，似乎得到了莫大的鼓舞。

一招一式，开始变得畅起来。虽然依旧稚，但那份认真和虔诚，却足以打动人心。人一生的喜乐悲，仿佛都了他那韵律十足的曲中，化了他那因用力而微微渗汗珠、混合着油彩，顺脸下的“泪”里。

“自从我随大王东征西战，受风霜与劳碌年复年年。恨只恨无秦把生灵涂炭，只害得众百姓困苦颠连……”

他的声音越来越亢，也越来越有穿透力。袖轻扬，姿旋转，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悲壮的。

谁知虞姬的情，指尖的苍白说着痴缠的梦。他迈着碎步，红的衣裙裾微，迎风又扬起些许细碎的苏霓裳。乌发盘成千万愁丝，渐眉宇，心间。他伸涂着丹蔻的玉指，轻轻捻过空气，仿佛捻起落在脚边的残，泪再度模糊了视线，台上的“女”让人见犹怜。

杨帆的心，不由自主地跟着他的表演起伏。他仿佛看到了古战场上的烽火狼烟，看到了四面楚歌的悲凉，看到了英雄末路的无奈，更看到了虞姬那份不离不弃、生死相随的决绝。

这小，是用了真心在演啊。

袖飞，他在清风里回旋，转，折腰，将向万丈虚空仰下去，再仰下去，仿佛要将所有的悲苦都倾泻而。没有鼓音击心，没有箫声鸣咽，只有他略显单薄的，在努力地演绎着一场盛大的悲剧。他一喜一抖袖，台上的曲被他染上了繁华，一簇一簇开在戏台中央。

那宽大的鹤氅盖在他的细肩上，把形衬得修长。氅尾扫过绣鞋面，所及之，仿佛尽数扬起纤尘。在客厅柔和的灯光下，这一幕，竟得像一幅心描绘的画卷。

唱到“汉兵已略地，四面楚歌声”时，陈小雨的声音中充满了悲怆和绝望。他踉跄几步，神空地望着前方，仿佛真的听到了那人断的楚歌。

“君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

当他唱这最后一句，手中的折扇“啪”的一声合拢，然后缓缓举起，了一个引颈自刎的动作。

神中，有不舍，有眷恋，有决绝，更有对“霸王”那得化不开的情。

一曲终了。

陈小雨保持着那个自刎的姿势，微微息着。额前的珠翠轻轻晃动，脸上的油彩因为汗而有些斑驳，但那双睛，却亮得惊人。

客厅里一片寂静，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声。旦角的泪早已风只剩痕迹，那份投却仿佛还萦绕在空气中。

杨帆静静地看着他，心中百集。他不知该说什么，也不知该什么。前的陈小雨，既熟悉又陌生。他还是那个清秀漂亮的少年，但此刻，他又不仅仅是陈小雨，他更是那个为了情不惜一切的虞姬。

片刻的寂静后，杨帆一气，然后用力地鼓起掌来。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在客厅里响起，打破了那份凝重的寂静。

“好！”杨帆由衷地赞叹，声音洪亮，响彻全屋。

京剧的余音似乎还在绕梁，那份凄的情久久不散。

听到杨帆的赞赏和掌声，陈小雨绷的终于放松下来。他慢慢地放下手，长长地舒了一气，脸上一抹羞涩而满足的笑容，角却又悄然了。

他抖了抖上那一袭仿佛染尽了红尘的戏衣，迈着依旧有些不稳的碎步，款款走向杨帆。

他的神，炽而直接，毫不掩饰地倾泻着内心的情。

只有他自己知，此刻的他，就是虞姬。虞姬对项羽的情如海，恨不得倾尽所有，给予她的英雄。英雄人自古就是佳话，他们的相遇源于千万年前牵下的红线。他也知，虞姬提剑望着项羽，中是怎样的不舍，怎样的万般无奈。

当他走到杨帆面前，那双明亮的睛一瞬不瞬地看着杨帆，仿佛要将杨帆的影像镌刻在心底。

“爸爸……”他轻声唤，声音带着一丝表演过后的沙哑，却又充满了无限的依恋。

杨帆看着他，看着他脸上尚未褪尽的油彩，看着他中那份烈到几乎要溢来的情，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陈小雨的这场表演，不仅仅是为了好玩，更是一情的宣和表达。他借着虞姬的份，向自己诉说着那份或许连他自己都分不清是情还是恋的情。

鲜血履上玄衣，不着痕迹，战火硝烟将虞姬笑而去的模样永远刻在项羽心里，他仰天，一代枭雄的泪只留给那个静伫在他后的女，他只恨———没能留住她。

陈小雨的表演，虽然稚，却有着一惊人的染力。他仿佛真的将虞姬的灵魂了自己的。

女间的好仍没能盖住鸣咽，项羽的泪生生把英雄柔情绽放在戏台上，微步细碎再也不能描绘英雄的长情，鼓声，锣声一齐响起，虞姬在世间喧嚣中失了倩影，最后的最后香消玉殒。

活了！

在杨帆的中，虞姬在戏台上活了，活的格外凄，她犹如一只翩跹的蝶，立在海棠盛开的枝。

是京剧成全了她，让她不再被世人误会，让她的能褪尽铅华，单纯地保留在戏曲国粹中。这华丽的戏衣，仿佛也裹住了陈小雨那个曾经坠渊的灵魂，那温婉的咿呀声，也愉悦了他的心。

余香犹在，幽兰，墨梅，秋，韧竹，一起京剧的氤氲，是千年繁华的喻示亦是亘古华夏唯的肆意彰显，任它惊艳了谁，皆是泯然一笑，皆是宽度众生。

戏语红衣，没人心。

杨帆伸手，轻轻地拨开陈小雨额前被汗浸的片，看着他那双依旧闪烁着光的睛，良久，才缓缓开，带着一丝复杂的慨：“小雨，你可真是……不疯不成活啊。”

程蝶衣说，不疯，不成活。

前的陈小雨，为了这场表演，为了这份情，也近乎疯了。

陈小雨听到杨帆的这句话，微微一颤。他知杨帆看懂了，看懂了他藏在虞姬这个角背后的所有心意。

他的脸颊更红了，神却更加定。他向前一步，几乎要贴到杨帆的上，仰着那张妆艳抹的小脸，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和执拗：“爸爸……我……我就是虞姬……你……你就是我的霸王……”

那双清澈的眸，此刻被油彩和泪浸染，更显得楚楚可怜，又带着一惊心动魄的。他上的戏服，那凤冠，那袭红袍，都像是为他量定一般，将他衬托得如同一个真正的戏中人，一个为而生的灵。

杨帆的心，被这直接而炽的告白狠狠地撞击了一下。

他看着陈小雨，看着这个比自己小了好几岁，还是自己名义上的“儿”的少年，此刻正用一近乎献祭般的姿态，向自己袒着内心最的情。前的陈小雨，那张妆艳抹的脸庞

，那双光潋滟的眸，那华却略显宽大的戏袍，都在这一刻散发一令人心悸的力。

“爸爸……我……我就是虞姬……你……你就是我的霸王……”

这声音，带着少年特有的清亮，又掺杂着刻意模仿的旦角儿的婉转，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孤注一掷的决绝。每一个字都像是一细针，准地刺杨帆心中最柔也最隐秘的角落。

有那么一二刻，杨帆也恍惚起来，以为虞姬转世再现。他仿佛看到了古战场上的烽火狼烟，看到了四面楚歌的悲凉，看到了那个一红衣、为而舞的绝世佳人。而此刻，这个佳人就活生生地站在他的面前，用那双盛满了痴情的眸，一瞬不瞬地凝望着他。

他知，陈小雨这是将自己完全代了角，不，或许对他而言，这本就不是角，而是他内心最真实的渴望。他渴望成为杨帆的“虞姬”，渴望得到杨帆的“霸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