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是心烦，大人不必过虑。”陈默挠着额角，安安煦。

安煦一撇嘴：看你这动作，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但他没挑破，笑呵呵从司天堂衙门拄拐离开，潇洒地单在溜儿镫上轻，飞上，往王府逛。

他门没让人跟，一路闲走，不知不觉买了好些零嘴儿，油糕、凉粉、糖李，挂在鞍侧面，边走边吃。

晃到王府巷时，还隔老远他就看见熟悉的影——

莫九岚穿着素长袍，背手来回溜达，破扇捻在手里抡得像个尾……

“莫老师！”安煦突然发声，翻下。

莫九岚一激灵，回见安煦坏笑，无奈从脸上一而过，骂了句“臭小”。

“咱屋呗，有事您喝茶想，”安煦把手里东西一提，“有好吃的。”

莫九岚见他脾依旧，也笑了，“茶就不喝了，我向圣上辞行，今日便要回疆北，走之前，来把你的记忆还给你，”他从怀里摸个东西扔过去，“这是解药，服或不服自己决定。”

安煦扬手抄住，见那是个晶莹剔透的琉璃小葫芦，里面装着十来粒指甲大小的药。他立刻明白了——

他曾见阿娘吞炭，皇上于各样目的，让莫九岚抹去了他七岁前的记忆，后来他得知术法与雾蝇相关，自寻方法恢复记忆，过程艰辛，往事也只想起大概廓。

原来有解药啊……

他一时唏嘘，而一晃神的功夫，莫九岚已经牵驴走了。

天彻底黑下来时，姜亦尘回府，门先跟家对神，老家人示意：安大人在卧房，晚膳用得极早，之后就没来。

只是这人近来时常待不住，总在倒腾些石、苔藓，像是新好。

姜亦尘心下纳闷，更衣净手，指尖无意识挲着珀晶小雕，先在门前附耳听声音，才轻悄悄推门——

安煦没歇，正背对着门、哈腰摆什么。他该是沐浴过，发松松垮垮扎在后，随意披着居家长袍。袍的肩线宽一小截，衬得型朦胧清瘦。

那不是他自己的衣裳。

姜亦尘前些日就发现了，安煦近来总穿他的衣服。当时他以为天气炎，对方衣裳替换不够，立刻吩咐给制了几新的。

结果呢，那些衣服躺在柜里……他还是总穿他的衣裳。

姜亦尘摇笑了，缓步走近。

目光越过安煦肩，见桌案上摆着一只琉璃方匣，匣里铺着沙土，土基上小山石、苔藓、矮草、小枝排布赏心悦目，自成一片完整世界。

安煦见姜亦尘来，伸手缸内。

片刻，山石隙里爬一只通油亮的多足虫，虫儿跟安煦熟，迈游上他手心，绕着他修长的手指蜿蜒。

是只大蚰蜒。

姜亦尘惊得睛瞪大两圈——对方从前瞥见此类、多脚虫，能直接蹦到桌上。

“它叫长命百岁，打个招呼吗？”安煦把手递到姜亦尘面前。

姜亦尘咽了咽，表示“看一就算脸儿熟了”。

“我后半辈得跟虫共生，心里有些坎儿狠心迈一步、也就那么回事，”安煦轻飘飘解释一句，把长命百岁放回匣，拄拐去洗手，“今日回得好早啊，整天早晚归都不得见你。是不是有不好办的事，说给我听听？”

他语气里带着亲昵的怨怼。

姜亦尘心里确实压着别扭。

临危时，若非他及时赶到，得以载着安煦同去听风坳，这家伙就把他甩下了。

然后呢？会是何局面……

虽然他下定决心与他生死与共，可事情还是让他别扭。这别扭说来，又显得很是小心。于是这些天他被自己的矫情噎得不上不下。外加二人打算远离朝堂，现在他手上忙不完的事，每日看安煦一都成了奢望，一颗心被识大、不能撂挑，和想寻私情一走了之，左右撕扯、难平衡。

他去迎安煦，接过对方手里的撂下，化拐杖给他“拄”着：“浮屠门遗留的琐事杂，不需太费脑，但扯力，扰得我不能回来陪你，心里烦。”

安煦“哼”一声：“坟烧草纸。”

——你糊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