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经历安煦木僵发作，不至于手忙脚；加之他知了一切，想通很多事，是没有那么焦急了。或许往后，他们还要共同面对很多次类似情形。

姜亦尘把房门关好，坐到床边，抚着安煦的眉轻轻：“这些天你没好好休息，不如趁机睡一觉，我守着你，明日早朝前，我哪里都不去。”

安煦双不对焦，涣散地看他片刻：“睡不着……”

话音很嘶哑，但眉的皱被他开了。

姜亦尘想想又：“那我帮你上，自从知你……会这样之后，我就认了位图，请府上医师指过呢。你之前说涩阻为僵，我帮你，你能舒服些。若是得不好受，你就告诉我。”

言罢，他静看安煦。

安煦也只是垂眸看他，神发散，抗拒是没有的。

最终，在他面前合了睛。

姜亦尘得到允准，开始自对方肩膀位缓缓压，顺着锁骨中线，沿任脉往下推，每个位都照顾到、豁往后安煦笑他手法生疏，只全神贯注。安煦更瘦了，某些骨节堪称扎人，下半脂肪都没有，只剩一层肌包裹着骨。

至安煦腰侧时，姜亦尘觉对方的僵渐轻，心下多几分喜；他隔着衣裳摸到对方腰上那粒平安扣，难以自控地想：你是亿万年形成的灵石吧？若真有灵，能不能帮我圈住他，让他平安，往后再也无病无灾的……

念飘过，他嘴角扯丝笑，嘲笑自己病急投医，许愿有用还要大夫嘛？

“无烬，你爹娘的事是他们的事，你从来没有错，更不是束缚谁的枷锁。”姜亦尘收起胡思想，低沉着声音说话，在静谧的空间里让人放松。

“不说他们吧……”

安煦没睁，混对答。

姜亦尘轻轻笑：“是，是我哪壶不开提哪壶了。”

他换了话题，讲王府后院的开了，讲江南景，讲前几天厨犯迷糊拿糖当盐，最后的汤还好喝……

他自说自话，疏通完安煦的任脉，小心翼翼将人翻，又去纾解对方背上督脉。

安煦再没声了，只在姜亦尘指尖过某些位时，气息有一瞬急促。

渐渐地，他呼越发轻平，右半边脸埋在枕里，左边睫尖端微微翘起，表情毫无防备，像是睡着了。

姜亦尘想要他好好睡，轻轻退开，可手刚离开对方脊，便见安煦眉一收，似是要醒。

“睡吧，我在呢。”姜亦尘哄他，重新将手盖在他背上，让他受到。

可是呢，若放任他这样睡实，压着终归是难受。

姜亦尘遂抱他翻躺好，他四肢络，从肩膀到指尖，从髋到脚踝，每都不轻不重地推过，最后将他冰凉的双脚收怀里，用温着。

再后来，窗有月亮扒了，室内静谧，无人来扰。安煦是真睡着了。

姜亦尘看看月亮，又看看他，觉得他比月亮好看，靠在床，不知不觉也合上睛。

不知过去多久，“噼啪”一声响，茶桌上的烛火爆开灯，惊扰王爷的梦。

姜亦尘醒来暂时没动，稳神确定安煦脚尖回，人还沉睡着，轻轻把地方的放平、盖好；又偷偷摸摸凑到人家边看——

这人气依旧不好，但脸上死灰般的惨淡去，肤下能看气血向上反，呼也绵长平稳。

若是平时，姜亦尘只要这样看着人，就会忍不住想些什么；

而现在他一颗心柔得不行，安煦对他的全不设防，惹他心下珍重。他叹人生失而复得、破镜重圆是大喜之事，若他从前的，必要将事情算计得明明白白，一切尽在掌握、再把安煦藏在安全地方，避过即将到来的暴雨倾盆。

如今终归是不一样了。

他揣度帝王心，守着承诺，将安煦散的发理好，在对方角贴个吻，起将蜡烛挪去书案上，铺纸、研墨。

屋内没有风，火光稳定映在姜亦尘脸上，将那张向来温和、极少看愠的俊脸打得明暗分赫。

他写了两封信，都不长。其中一封写完，在信笺上了丁龙脑油，压在安煦床；另一封仔细用火漆封，从贴的暗袋中取私印压封。

他到窗边放信箭，见不甚明媚的黄白光亮冲上夜空，便挪到外间的茶海前坐下，自顾自烧、沏茶。

二泡茶未冷，门响起极轻的敲门声。

“来吧。”姜亦尘小声应。

门无声地打开，窈窕的影闪如房门，躬持礼：“六爷。”

姜亦尘招呼阿蔓过来坐，示意她喝茶，将书信递在她手上：“我每两个时辰放一支信箭，超时未见，你便立刻将信送到大殿下，必要亲自予他手，不可假手第三人。”

阿蔓将信贴收好。她抬，看在内间榻上朦胧的人影，猜那是安煦。

姜亦尘对她有救命之恩，她对他惯是服从、辅佐……

“六爷，”她把声音压低，“阿蔓不该多言多问，但您既然觉危机，为何不趁现在带安大人离开呢……”

她多少知二人的事，知姜亦尘的煎熬。

姜亦尘从不愿与避役言说心事，他只要不问的执行，今日却闲话似的叹了气，给阿蔓添上新茶：“天下之大，我带他要躲藏到几时？而且这一走，有些印记就永远刻在他心上了，那不痛快，他不喜。他想对得起自己，而我……”他敛下眸笑了，无比温柔，“我要对得起他，不要继续锁着他。”

阿蔓听懂了，又没全懂。

从她带他见薛婆婆后，她便觉得他很好，温雅外表下有颗炽烈的心。她对姜亦尘的情很复杂，抛开救命、知遇，其余的分说是喜并不贴切。

可那到底是什么，她又不知。

姑娘想不通，索不想了，领命端杯喝茶，起门，形一晃便不见了。

她消失方向的天空上亮起一星，在幽的夜空中如孤灯一盏，照见世人的喜怒哀乐，不为所动。

与它相比，金殿上的灯火通明显得虚无缥缈。

一片肃杀中，巡安御史上奏南方汛，往年雨贵如油，今年倒好，老天爷怕是要嫁闺女，泪抹起来没完没了。

姜庇听过，示意国库联合地方银库资，提前为秧苗防涝。

他边没了罗珏的影，脸生侍人正待宣“无事退朝”，祁王姜灿突然列，撩袍跪倒：“陛下，儿臣有事奏！”

姜庇眯起睛，端看他片刻：“朕都准许你先梳理家事，你还有何事奏？起来说话。”

姜灿不起，伏低磕：“父皇，儿臣参劾姜亦尘，为皇不思报效，滥用私行、构陷重臣！儿臣恳求父皇主，秉公正法！”

他咬牙切齿，每说一个字都要咬姜亦尘一似的，双手举过，呈上证据文书。

细看那文书上面还沾染着血迹。

群臣不知事从何来、血迹从何来，哗然一片。

姜亦尘预料之中地阖：果然来了。

圣上姜庇面沉似，他将文书拿来细看，片刻抬，目光先落在姜灿上，又将群臣扫视一遍。

臣们不知此事意，受不住帝王的虎视眈眈，各个低眉垂首，霜打的茄一样蔫儿。

姜庇目光最后落在姜亦尘脸上：“晗川，你二哥上疏参奏你酷刑至使前信安太守瑜至死，造证据，草菅人命，可有此事？”

姜亦尘列行礼，不卑不亢：“回父皇，儿臣所之事问心无愧，瑜联合数位外臣谋求田税，证据确凿……”

“你狡辩！”祁王猛然抬，双目充血，他指姜亦尘，打断对方，“大人的遗孀偷偷秘承书信给文和，言说你当年严刑供，不允探视，甚至问事情是否由太殿下主使！文和……我的文和啊……是知你的谋才被灭吧？而你，剑指皇储，居何心！”

这指控极重，罪名一旦坐实便等同谋逆。

但姜亦尘一耳朵听漏无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