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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100(9/10)

想个遍,脑仁要迸火星,也没想个所以然。

他只能瞎猜:该不至于因为我哭成这样。因为世?知世之后他确实是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对劲,好像一情绪都没有。

依着他那小暴脾气,怎么可能没波澜,他该有气撒完,扭就走才对。

咳,是不能跟皇上撒火,所以……他一直压着脾气?

“你心里委屈是不是?”姜亦尘抱人极小幅度地摇了摇,“哭吧,哭来就痛快了,你要是想骂他,就当着我的面儿,我跟你一块儿骂。”

他没说“他”是谁,但他知安煦听得懂。

然后。

他非但没把安煦哄好,那人反而抱他更,抓着他背后一把衣裳,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哭得更凶了。

第99章 怕死

安煦哭得很隐忍,没有嚎啕,他情绪还是压抑着。而在姜亦尘看来,此情此景任何劝都苍白,于是他拽来浴袍,将人裹了,顺着对方脊骨轻轻捋。

虽然安煦从来没说过,但姜亦尘知他很喜这样,每次他在他背上轻轻,安煦的状态都能比寻常时候更放松。

少时,安煦情绪渐平,偶尔还有一声难以自控的噎,至少不再发抖,抓姜亦尘衣裳的手也不再像死拽着救命稻草。

姜亦尘调整姿势,让安煦伏在他上更舒服些。但随着位变化,他看见浴凳的竹编枕位置有一块痕迹。

那是块血痕。还没洇开,很清晰。

姜亦尘心一坠。方才他亲他,是知他后枕侧面有伤,明明贴心地没挑明,也好好地护着,怎么还是破了……

想来是后来情难自已、他的吻越发向下时,安煦还是自己蹭到了。

“无烬,”姜亦尘声音轻轻的,是哄着他商量,“我知上伤了,让我看看好不好,好像破了,咱们得上药。”

安煦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可能是觉得泪已经把对方衣裳、索彻底不在乎了,他在姜亦尘衣领上把脸蹭,闷着声音:“没事,不用看了,不疼。”

姜亦尘被他这小动作惹得低着声音笑,语气更柔和,甚至带的哄:“让我看看嘛,就一。要是没事,咱不理它;但要是破了,不及时清理、它藏在发里化脓可怎么办?安神医你自己说该怎么办,是不是要把那片发剃掉?到时候你脑瓜多清凉。”

最后这句带着揶揄的吓唬。

安煦沉默片刻,该是真的畏惧脑瓜壳清凉,低声“嗯”了。

姜亦尘知他不乐意被看到脸,便不去看,将他摆正些,轻轻拨开他发看伤。那地方确实血了,一趟细细的殷红,顺着耳往下淌,如白绢上一趟红痕,上缕缕青丝,目惊心。

泽太过饱满,几近妖冶。

姜亦尘心疼,不动声地收敛目光,在安煦肩轻轻拍:“血了,你得洗洗,然后上药。”

言罢,他先将空盆用过,再撒下清洗伤的药粉,用温兑开,将盆放在浴凳,敲敲竹枕:“脖放这。”

反正被发现了,安煦乖乖躺下。

姜亦尘动作很小心,先洗伤,再仔细将安煦发也洗了、,用木风机把他发慢慢烘好,最后给他的伤上药。

整个过程,安煦没说话。

他是哭尽了力气,被温柔的动作安抚到,任其摆布、要昏昏睡。

姜亦尘没扰他。

他去倒一趟的功夫,见安煦往下挪了位置,躺得舒服,他以为他睡着了,轻悄悄到近前想看。结果,那人一双大睁得溜儿圆,看着汽飘漫的梁,不知想什么。

姜亦尘放任他放空,将他上仔细检查过一遍,把肩膀脱臼的挫伤、几小不言的伤、淤青,和脚踝一一上药、收。安煦该还是疼,但一声不吭,连眉都不皱一下,神恹恹的,看得姜亦尘心疼。

“还有哪难受吗?”姜亦尘停下动作,不想气氛太沉寂,指尖随意卷起他一缕带着药味的发丝,“你伤到,想吐吗?”

安煦睫轻轻颤,视转到姜亦尘脸上。他就躺着看他,看了好一会儿,才说话:“晗川,我还想和你一起很久很久……”他顿挫,声音哑,话音很轻,但每个字又都很重,足以在姜亦尘心里砸起片片涟漪,“可是你说,我还能活多久呢?我从来啊……没怕过离开,不过刚才,”他又顿住了,声音更轻,“我好像是……怕死。”

姜亦尘的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用力拧,他痛得不过气,他想对方向来洒脱、本不是会纠结这问题的人。正常情况下,那家伙要么浑不在意,要么算计着如何与阎王爷讨价还价。今日这般,除了伤后脆弱,难……他是真的看到无法逾越的峰,认定路到尽了吗?

想到这,姜亦尘恐慌。但他知不能被恐慌左右。

他垂眸想了想,牵起安煦那只没伤的手,合在掌心里:“咱们重逢的每天都珍贵无比,如果有些事情想了不痛快,脆不要想。我想往后陪着你的每一天,都能让你快活,”他指尖挲着安煦的手腕,摸到肤下脉搏的动,把它贴在掌心,想要同频,“……不如咱们离开这里吧。咱们去看江南的烟雨,看北的长河落日,或者你想去哪里都好,咱们四海为家;等你累了,咱就找个山清秀的地方住下,你乐意悬壶济世,我再陪你个攀山的采药郎,咱们把谋争斗都扔下,去医病救人,好不好?”

安煦瘪了嘴,眉微皱起来,他没想到姜亦尘会对他说这些,他曾以为他一心夺权,可那些在他心里都不值一提……

姜亦尘,索把话都说开:“天下名医、人那么多,说不定咱们能有奇遇将你医好,到时候咱就去更多好地方;若、若是……天真不遂人愿,我便把你葬在你最喜的地方。然后啊……然后呢,”他气短了,缓一,“然后,我去替你赏来不及赏的山川大江,尝没尝过的好吃的,看你喜闹。再把这些新鲜事都带回来、讲给你听。等我老到走不动了,我就不远门啦,在你边住下,日日陪你喝茶晒太、听雨看雪,聊咱们年轻的事,聊我怎么追着你跑,聊你怎么气我……”

话终于是说不下去了,他窝发酸,咙被扼住似的,偏偏嘴角扯温和笑意。他还是不放心,怕安煦看到他神不对,欠在对方睛吻下去。

安煦不得已合泪被挤眶,到耳边,落发鬓里,悄然逃掉了。

从刚才的情绪崩溃开始,安煦一直尝试把碎成渣的冷静仔细黏上,他反思自己从没这样过,从没刻地意识到“我不想死”。

倒不是怕,他是舍不得。

舍不得离开没来及的人,就放他独自一人对着孤坟说话。

而姜亦尘呢,他从前“”他活下去,现在自己接受他可能要离开的事实。这些话不是这家伙临时起意说来的,或许夜人静时,他独自想过很多遍、也哭过很多遍,如今才能说得娓娓。

安煦反握住姜亦尘的手,握得的;同时,用被伤的那只手盖住了自己的睛。

他想牵着他,但他暂时不想看他,也不想被他看,浴袍料很柔糯,轻轻搭在脸上。

光暗下来了,太温情的画面被遮去、太让他牵情的人也被遮去,他意识到今天情绪特别不对。

他心底对失控的恐惧、对死亡的极度抗拒以及害怕姜亦尘消失的无端惊惶,好像不全是弱、心思重带来的。

这更像是……一埋在心底的创伤记忆,它被骤然激发,牵引情致波动。

安煦迅速回忆今日过的事,他试图用药唤醒当年被抹去记忆,然后……又被了一颗雾蝇的卵药,事了的瞬间他就尝试吐,但那药收太快,他什么都没能吐来。

他还是暂不想提这事,但又觉得不说些什么心里慌。

“我今天其实……”安煦挡着睛说话,音调不再打颤,还有迟疑。

姜亦尘把手盖在他发上,轻轻挲:“你说,我在听呢。”

安煦:“我最近一直尝试唤醒小时候的记忆,然后……”安煦把遮住睛的手拿开了,他看着姜亦尘,从牵过对方的手盖在自己,那是姜亦尘的左手,手掌心那为他的伤疤粝,磨着他的肤,只在证明些什么,也让他觉得安全,“然后我想起了一些事。我想起我娘了……我在幻境里看到她看着我,又像没有看我,所以当时我或许也在现场……或许只有她知我在场。然后她用一很惨烈的方式,结束了自己。”

安煦音调很平,把母亲吞碳自尽的情景和姜亦尘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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