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了。

第二天安煦醒来时，姜亦尘已经门，他坐在床上脑转不过弯地想：我怎么睡了？难不成是“醉吻”吗？不是应该……不应该发生些什么吗？

而很快，神医又自洽了。昨日的吻很长、一直很浅，姜亦尘的齿反复刺激他的承浆、龈、地仓几，那是任督二脉和明经所在，能疏肝肺郁结。

所谓“肝主疏，喜条达而恶抑郁”，通达联动情志，放松是正常的。

简而言之：非是他不行，也非是他不喜他，实在是因为太喜、信任，所以才能睡着了呢。

安煦得此结论，表示很满意，起床洗漱更衣，用过早膳又去研究虫。

唤醒记忆的药方比他是一直拿不准剂量的。

前几天太差，不敢放肆；现在缓上些许，用药的胆就大了不少。

初跟莫九岚学医时，老师他尝遍药草。即便《神农本草经》、《伤寒论》等医书他早倒背如，莫老依旧让他亲自去试。

甚至好几回，他因“试试”险些逝世。

也正因此，安煦对药量、药的把控有超乎常人的。很多老大夫夸他是医学奇才，只有他自己知，所谓“奇才”是用实践换来的记忆。他越发明白莫九岚所言“己未试，何以予人”的意。

现在，奇才打算破局。

他反锁房门，代小侍不让打扰，寻一舒适地方凝息静坐，将加重药量的药汤喝下，用乌柑草着几药草焚烧为引。

房间密闭，缭绕的香烟如云息般侵鼻腔。

安煦开始分不清现实与回忆，前看熟的书柜、香炉越来越虚幻。

他趁着没彻底失神，扯开衣裳用针稳心脉。

几乎同时，前所有的悉数溃散如淌的墨画、又很快重构，“搭建起”一间陌生房间。

这是间装典讲究的卧房，构造、风格更像江南乡一代，珠帘垂纱轻，宝瓶凝脂柔，一切都如梦。安煦对房间没有印象，又觉得熟悉。是那看到某个地方、经历某个场景，似曾相识的幻。

有人说这是上辈的记忆。

他在这一刻回忆无数次的梦里。

无论是风雪小屋、又或宅大院，男人一次次杀害女人。从前安煦猜那是父母，如今安煦猜那是圣上和他的母妃。

他灵魂窍似的在房中“走动”，越走越，冥冥中似有什么指引他去特定的方向。目的地是内室所在，他透过垂珠帘看到两个女。

二人似是凭空现的，其中一人是贺氏，另一人……安煦确定，她是常在他梦里现、看不到脸的母亲。

这次，他终于看清了。

那是张极的脸，眉宇间与他三分神似，没有他廓分明凌厉、更加柔和秀，但看就是同一谱系的亲眷。

女人穿着淡天青的衣裙，沉着脸与贺氏说话。

也就在这个瞬间，安煦脑袋猛炸，仿佛有万钢针往脑壳里钻。

更多的记忆要被唤醒了。

他绷一气，不让画面中止，又往前、颈侧钉两针。

青衣女人突然知到什么似的，看向他所在的方向。

这一刻，安煦与母亲跨越时空，对视着。

或许是当年他也站在这个位置偷看，也或许是他记忆尘封的角落里，抹不去母间的依恋，他希望她能活过来，再看他一。

他忍着没任何动作，对方便又把脸转回去了，近乎神严厉地与贺氏说话。

而此时的贺氏也不一样。

她不似昭仪时雅得，罗裙太过艳丽，团簇拥、四下里都鲜艳，反而没了重；她存在眉间的神动态，似乎是比青衣女人低一等，又不似纯粹是个丫，或许……

她是媵妾？

二人一直在说话。

安煦一个字也听不见。

对谈还在继续，房门光影晃动，姜庇推门而，他穿着常服，是富贵老爷的模样，脸森直冲青衣女人走去，恶狠狠地环视周遭，再一摆手，几名近侍端上一炉炭火。

姜庇抬手指着女人，手指几乎要戳到她脸上去。

起初，女人只是皱眉轻声说话，渐渐地二人便是越说越急。

突然姜庇扬手一掌扇在女人脸上，将她打得扑在桌上，杯盘茶盏无声地碎了一地。

而这还没完，他手让近侍架住女人，自己则面目狰狞地夹起一块炭火挨在女人脸边。

他吓唬她，吓得她容失，拼命向旁边躲。

温挨在她鬓边的碎发上，登时让那一缕乌丝化作焦炭。

她看着他，神中满藏失望，泪像晶莹的晶珠往下。

可他看着她，中只有暴怒。

至于贺氏，她冷冰冰地站在一旁，不求情也不焦急。

然后不知姜庇说了句什么，青衣女人突然怒了。

她向姜庇嘶喊，太激动反而顾不上炭可能会挨脸，反而吓得姜庇缩手。她借机猛然一甩，甩脱侍人的束缚，直向炭桶冲过去，她指着贺氏不知吼了句什么，然后……

居然徒手抓起烧红的炭块往自己嘴里！

她疯了！

所有人都看呆了。

姜庇愣住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呵斥侍人拦她。

她早有预判，在这一刻捧起炭盆，将带着火星的炎泼向众人。她泪止不住地，嘴角肤焦黄发黑，该是很疼的，可即便这样，她又接连咽下两块炭，才终于昏死过去。

怎么能倔到这样的地步呢？

那疼是寻常人可以忍受的么？

安煦心神震，心间岔气骤升，他不敢再捱着，猛然收神，他是万没想到母亲以这样惨烈的方式与姜庇对峙。他承受不住药力，心里更是受不了，生理地呛咳起来。

安煦手脚僵冷，心脏狂、撑着桌边，熬过旧伤的一阵痛。疼痛反而让他脑无比清明——这是他当年亲所见，又被遗忘的事实。

安煦不自觉地发抖，他手臂幻痛，撩衣袖，看见自己手臂上一浅淡、排列整齐的割伤。

曾经他不记得这些伤怎么来的了，如今他想起来了，他是不止一次目睹过类似情景，无发，只有自伤。

他在一刀一刀切割自己的过程中受自己还活着。

方才前所见怕是最后一次了……

他想不通，是何样的憋屈、愤怒能让人选择这样惨烈的方式来对抗？

是否当时母亲知自己活不了了，所以她要以此震慑，震慑什么呢？

与贺氏有关？

可现在那人也已经死了……

想知真相，要么是去问皇上，要么是调重药剂分量。

显然，前者暂不可行。

安煦眨眨，不知何时他睛模糊了，有泪淌下来，他并不觉得悲伤，是在不自觉地泪。

他抹两下，泪停不下，他便不再，坐圈椅里。

安煦长大之后，就没有这样哭过了，他现在仰看梁，那觉竟很神奇。

他仿佛在一汪湖里沉浮，泪盈满时，看王府雕画暗纹、描着金彩的梁架，像躺在里看星星，而当眶装不下泪时，他就又从湖底浮上岸。

安煦不明白为什么不悲伤也会掉泪。

这是否是将这么多年不曾给她的哀悼一脑释放了？

他周充血，睛酸得发疼，索合暗暗酝酿状况，打算等泪完再加些药量重试一次。当时他该是在场，大概率是躲在哪里偷看，所以事情还没结束，他的也还能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