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音落，空中过雷，闷在云彩里，像贺氏在天有灵，应了他、准备看好戏。

雷声绵延悠长，不知能传多远，“乌隆隆”到安煦梦里，他被吵醒了。

天很暗，下着大雨，不知现在是早上还是夜里。

这是今年第一场雨。

睛没适应暗，安煦暂时没动，只觉自己被姜亦尘窝在怀里、上，但两只脚各有各的疼法，左脚脚踝胀，右又凉又麻。

他合上睛再睁开，适应窗边透的微光。

光像是石灯笼里烛火发的。

他借光看见姜亦尘，对方搂着他，还睡得沉，手臂担在他腰上，给他恰到好的压力，让他觉得踏实。

与视线齐平是姜亦尘的衣领。领敞得大，心半个“安”字，拴松石的绳在王爷锁骨间斜挎一，怎么看都……有难言的气。

想到“气”，安煦脑飘回昨天晚上。

画面与受同时铺天席卷，他心莫名发，气息都急促起来。

他赶快压鼻息，怕把姜亦尘吵醒，观察对方没被惊扰，又忍不住贴近，鼻尖似有似无地蹭在对方颈窝上。

姜亦尘上有好闻的气息，不仅是常用的龙脑香，仿佛香气被这人的温蒸发，能加工成更复杂的味，讨安煦心，让他心安。

安煦合，放任气息绕在鼻尖，享受片刻，又悄悄退开，再次抬看姜亦尘。

他见过对方伤病时的沉睡，那情况下，姜亦尘俊朗的眉宇间总是藏着不适。而今，对方眉松适，惹得安煦忍不住描他的廓，看他脖颈的修长。脖颈被一缕发丝温柔地搭扶着……

然后安煦后悔了。

后悔昨夜太……太被他左右，下次该在他上留些痕迹才好。

他心想：我何德何能遇到这样为我着想的你呢？

“我这么好看吗？”

姜亦尘闭着睛说话，把安煦吓一，一下窜起又被捞回来，重新砸对方臂弯。

“回来，”姜亦尘眯起睛，扫一窗外，“你要跑哪去？还早呢，这么大的雨，再让我抱会儿。”

多数时候，安煦脸厚。

他从善如躺舒服，对姜亦尘笑，把对方脖上的绳扯来，揪在指尖绕：“我把你看醒了么？”

姜亦尘低垂睛，看那棕衬得安煦指尖柔白。他的手指灵活修长，枢木和习武的茧都藏在掌心，只看手背更像是文生公哥。

“可不是，你到我了。”

“这可怎么好，我该怎么陪你的梦？”安煦笑微微的，不仅扯那绳，还把姜亦尘一缕发丝拉过来、辫在一起玩。

发就是方才搭在姜亦尘颈侧、挡着结的那缕。它与肤黑白相称，都是肃净颜，拼在一起让安煦觉得好看，好看之余，还有“勾引”。

他等不及了，刚才的愿望现在就要实现，凑过去在姜亦尘颌角向下不足一寸一。

姜亦尘没防备，张手虚抱着他，“唔”声来。

吻的觉实在微妙，起初是尖轻掠的；觉恰要放大至难忍时，安煦便衔住那一小片肤用尖轻压，有恰到好的疼痛，可以称之为“”；“”未彻底消散，压力增大，又莫名伴着极轻的眩，让姜亦尘不知今夕何夕、在何方。

安煦找的地方在结侧面，与人迎极近，藏着他的坏心。这是颈动脉的关键位置，压此闹不好轻则眩，重则丧命，也就是安神医谙医理，能一让人罢不能，仙死难分的觉。

姜亦尘极短地失神，心里生“不让祸害”逃跑的念时，那人已经跑了，正笑眯眯地看他，欣赏自己的杰作。

姜亦尘遂知，脖红了。

但他不在乎，甚至想着被人看到了好。他笑着将安煦发拢好：“别闹，闹多了我要忍不住，又不得不忍，你心疼心疼我吧。”

安煦回忆昨夜自己没息的样，个识时务的俊杰，真没再闹他，瘪嘴缩回被里。

“再睡一会儿吧，天没亮呢，下大雨适合睡懒觉。”姜亦尘哄他。

安煦又合睛。

但过了好一会儿，姜亦尘确定这人没睡着，只是不吱声地躺着，是想让他多睡会儿。

“睡不着了？脚还疼么？”他在安煦背上一下下轻轻捋，似的。

安煦立刻吱声：“卯时了吧，最近一直这个时间起来，可能习惯了。”

“那要不要起来，饿不饿？”姜亦尘问。

安煦贴过去搂他：“再躺一会儿吧，我觉得安宁。”

——很喜这样。

姜亦尘把他搂舒服。二人间的默契总能心照不宣。

如今话说开了，安煦没有埋怨、也没有气苦，哪怕曾经有差错，他都没再去提。他俩都不是矫情的人，或许是经多了案件，在旁人上看了太多悲离合，心中有个未宣之于的共识——人若想过得好，就不要回看。

常人总说玉碎能合终有瑕，何尝不是对完的执念，是画地为牢，囚人自囚。

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完，接受残破又有何不可呢？

或许是姜亦尘的怀抱太舒服，且安煦内伤、反噬、积劳太消损，没多一会他真的又着了。再醒来时，窗外雨歇，有侍人扫院的沙沙声。

他视线清晰，又先对上姜亦尘一双笑。

这人一直持着固定的姿势抱他，不知看他多久了。

“你……手麻了吧？”安煦赶快起来，一动之下更觉不对，他的居然攀到人家腰上去了，简直是拿对方当抱枕。

姜亦尘甘之如饴，手麻、脸上也乐呵，坐起稍微活动，便开始照顾安煦换衣裳、洗漱。这期间他一直不动声看安煦腰，对方腰线被衣裳罩得半透不透的，他阖了睛，不知在心里盘算什么。

一夜之后，宵帐里未得圆满，二人好歹破了窗纸。

安煦没再如之前抗拒姜亦尘的照料，甚至在姜亦尘给他脚时，把脚往回收了收，看那模样是因为怕疼，有讳疾忌医之相。

从前他何曾这样过？

从“脑袋掉了碗大个疤”的不吝，变到在姜亦尘面前多生真实，让姜亦尘稀罕得不行。并且，安煦不矫造作，他是在“怕疼”和“明知会疼也不得不”的抗衡中拉扯，这更让姜亦尘的心肝被了似的。

早膳变成晌午饭。

温补粥着温拌小菜，慢慢吃下去很舒服。

“无烬，有个事我还是得问你，”饭后，姜亦尘着人把陈默几人叫来讲述夜查结果，等人的档，他给安煦沏茶，不抬地说话，眉宇间看不悲喜，“我之前诈死，是怕还和你有揪扯，用的是息类药，当时我以为将你骗过去了，但后来……你怎么会为我‘报仇’呢？为什么去找那对江湖？”

当时姜亦尘用的药很厉害，确实把安煦骗过去了。

安大人那时年少，医术远没有现在湛，更关心则还未断死因，六殿下安排善后的人便借“郑亦”家人之名将“尸”接走了，说“少爷和家里关系不大好，也总要认祖归宗，葬去宗祠里”。

理由让安煦不好反驳。

他后来郁郁不开心，边莫九岚、骆九、景星、庆云都劝过，无甚收效。

“之后莫老师一位江湖朋友来串门，老师不在，我与那人闲谈几句，他说到江湖杀令的事，说有一对让黑白两束手无策，杀人手法多变，很多人查不死因，类似猝亡……我当时……”安煦苦笑，“可能是脑不大正常吧，一下就想到你的事情上去了，你事之前好几天没回来，我越想越觉得你是被麻烦缠上，想独自面对，却……”

姜亦尘听得脸冷心凉，他当时确实被麻烦缠上了，但那麻烦是世。

“所以，或许还有一方势力不想让你从旋涡里脱去。”他。

安煦沉默，若还有幕后推手……会是谁呢，姜炼吗？

事情发展至今，有一条不明显的线，左右着二人，若没有这条线，很多事情都不会是今日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