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父皇呢？”

安煦一努嘴：“不‘规矩’，去陪着了。”

皇上陪产，说去是贺家至无上的荣。可姜亦尘脑海里却冒个暗猜测。他跟着安煦在院里溜达，思来想去低声嘱咐：“一会儿必要事，你别急着往前冲。”

门侍女见他俩排队遛弯，劝：“陛下和殿下都牵挂娘娘，娘娘能够知，必会母平安的。”

姜亦尘一笑——这怕是贺氏的鬼门关。

第75章 魄力

卧房内极，药味重。

昭仪娘娘一虚汗，几近虚脱，近来女医常来帮她扶正胎位，尚未成功她突然见红。那一瞬间，她知自己的劫数来了。

她腹痛阵阵，稳婆说要赶在疼痛来时用力，可疼真的来了，任凭她如何努力，都推不动肚里的小家伙。

那丁儿的小人儿像是还没住够专属皇，怎么都不肯来。

贺氏撑着丁力气想：儿啊，你若心疼为娘就来吧，娘可不能……不能为你没了命，你也不能还没看一天大地大就又回到天上去。

念刚刚飘过，她又一阵疼。下腹连带尾椎骨像被无形的力量撕裂了，有鬼正顺着她的往上掏，要将她的心肝脾肺悉数剜来吃掉。一气没上来，她过去了。

稳婆、女医和满屋太医都惊了。

“陛下！娘娘、娘娘过去了啊……”贺昭仪的贴丫带着哭腔扑到姜庇脚前。

院使是通妇科的老大夫，捻银针，刺破昭仪指腹，挤几滴血来，又去针灸她的百汇和足三里。

“如何？”皇上问。

院使指尖落在贺氏腕间，垂眸诊治片刻：“娘娘调养得宜，气血充沛，若非胎位倒置……咳，”他撩袍单膝跪下，“好在此时皇尚小，若得安监正的伏羲九针稳住娘娘心神，再让女医以钢线刀帮小皇扩开些路，娘娘母二人能有一线生机。陛下，胎位不正，早产或是因祸得福之事。您为龙嗣着想，还是请安监正……”

话只说到这，姜庇一摆手，盯着他低声：“你可要诊对了再说。”

院使是人，他因将安煦请来挨骂、又见安煦被挡在门外，已看懂了意。

下皇上一句话他彻底开窍，沉声答：“胎位不正消耗力，若到最后……陛下或要取舍。”

皇上听到这答案仰起，合片刻，又将目光落在院使脸上审视：“朕当真是杀了你也没用么！”

院使双膝跪地，一个磕下：“陛下息怒饶命，微臣冒死也要请圣上定夺。”

“……不用定夺了！”

床榻上，贺昭仪不知何时醒了。痛到极致，她近乎麻木，居然撑着床榻将自己支起来：“凝儿替二郎定夺吧！”

话到最后她咬牙切齿，突然抄起床边药碗，“啪嚓”一下在床沿敲碎——力度控制不当，碎瓷片把手扎得鲜血直。

“二郎多年恩，凝儿无以为报，只得豁命去，为你留下血脉！”话音落，她神狠戾，拿碎瓷片向自己下狠狠割去。

这一“刀”在屋里刀混，也像“刀”中了老天爷，把天空刀个。

除夕日将落时，一声惊雷，雨噼里啪啦往下砸。

寝殿大门开合不断，近侍、女医。

安煦二人在院里等，被天上和屋里同时爆发的糟惊得没反应过来。

姜亦尘胡拽住个小女问：“怎么回事？”

贺娘娘平素宽待下人，人缘不错。小丫急疯了，投医：“殿下！殿下你快想办法救救娘娘，娘娘胎位不正生不来，为了给皇上留下血脉，居然……自己……自己割了自己……”

话没说完，屋门更了，里面的人纷纷往外涌，连皇上都退屋。

“去！都去……本自己会生！生得孩，也自己会！你们过来会吓到我儿，吓坏我儿……就谁都别活！”

一团麻中，贺昭仪嘶喊，声音尖利。

但声音在安煦听来，是中气虚亏，随时都可能昏过去。

事情突然闹成这样，安煦与姜亦尘一对神便能捋清脉络——二人上奏案件因果，皇上对文书密而不发，暂不彻查、法办贺氏，一是念及信安贺家势力；二是顾念贺氏怀着孩。

如今贺氏早产，若她因难产丧命，算是给贺家和皇家共同的面。

姜亦尘方才便怀疑皇上要去母留，才嘱咐安煦不要往前冲。

而贺氏当然也看透了这。

于是她谁也不信，她要自己来！

这是何等魄力……

“陛下，老臣听不到小皇哭，怕是……”院使哆嗦着凑到御前提醒，想起圣上的意图，又找补，“娘娘若是产中脏燥，怕是要伤害皇，还是尽快找人去。”

安煦听得来气，：“齐大人，雨冷天寒的，您吃多了豆就先不要说话，伤害己。”

老乍没反应过来，话在脑袋里转一圈，意识到他骂自己“都从嘴里崩来了”，羞愤加，又不敢多作争辩。

安煦故意声说话，在他看来这事该一码归一码，几个大老爷们趁妇人产中虚弱，算计人家命简直太不要脸！

而他吵吵的那句，也该是被贺氏听到了。

“你们……谁都不许来！陛下！臣妾已为您诞下皇，您既然请了安监正就请他来救臣妾，也请他将咱们的儿抱给你……”

这话是求情，也是威胁。

姜庇在廊下转圈，他老来又得，也心疼惦记；同时还不想在安煦面前把事情得太难看。

他心：她仗着当年的事，仗着和朕的秘密，背着朕了这么多混事，实在可恨！如今叫无烬去，是相信无烬的医德人品，还是知无烬的份了？

“陛下，”安煦不到见死不救，“让微臣去看看吧，小皇在里面。”

“也好，你去看看她。”姜庇松了。

应景儿似的，屋里小东西猫叫似的哭一声。

安煦略放心，向一旁女医：“劳烦姑娘，随我去给娘娘针。”

女医即刻应了，门便和安煦分开左右，到围帐后给贺氏看伤。

安煦则在帐外温声：“微臣来了，为娘娘请脉。”

好一会儿，贺昭仪的手才颤巍巍从帐伸来，沾满了血。

安煦摸帕，垫在她腕上，只诊片刻便心下称奇。贺昭仪长得年轻，但怎么算都该过不惑之年。

之前他给对方诊脉时，觉贺氏气血底极好，甚至不像生养过。但不能排除她生姜亦尘时年轻，后来调养极佳的可能。

而现在她产失血，若从前有过亏血症状，在此极弱之时，脉象可诊端倪。

却……依然没有，她像是胎。

安煦落针稳她心神，语速很快：“娘娘无大碍，将创合、仔细修养，再着微臣几副中药调养便好，”他向女医问，“医官姑娘，小皇如何？”

能在里女医的姑娘不说医术化境，也不可能是庸手。但她毕竟年轻，看见娘娘将自己割得七八糟，满幅心思都在止血合上。安煦一问她才意识到打完脐带扣，就彻底把那小团忘了。

她再看小家伙，一吓掉半条命——那猫儿大小的孩浑肤发青，有窒息之状。

她“哎呀”一声：“大人，小皇怕是……怕是凶多吉少！”

安煦沉声：“抱来我看。”

小家伙凉得像块冰，又非常柔。

安煦接在手里一时无所适从，他医过很多小孩，接生过小小羊，却从没碰过初生婴儿，遂从僵到脚，心都快了，生怕力不当，把小家伙给碰坏。

但事实上，小家伙现在就有坏了。

还在气，不顺畅。

安煦把孩放在被上，想摸脉搏，却怎么也找不准——那小胳膊太细了，只有他两手指。

怎么办？

安煦合，脑飞转，毫秒间把从小到大看过的医书全从记忆中抠来过一遍。

闪念间，他想起《全幼心鉴》记录有些婴儿初生不啼，非是全完不声，而是肺气不足导致呼无力，很容易被忽略。以至于后续看护失当，产生延后窒息。

这孩儿怕是如此，他月份太小了。